凌寒的情况同样狼狈。他昂贵的衬衫完全黏在了背上,月光下能清晰看见布料下凸起的肩胛骨轮廓。
撑着膝盖的双手微微发抖。
"丁浅,"凌寒气息还未平复就猛地抬头,湿漉漉的额发下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,"你是不是疯了?"
丁浅突然咯咯笑出声来,随手用校服袖子抹了把脸,她的脸庞绽放出明媚的笑容:"好玩不?"
她歪着头,眼睛弯成月牙,"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跑呢。"
凌寒撑着膝盖,胸膛仍在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风凛冽的味道:"你...经常...这样...被追?"
丁浅突然笑出声,随手将黏在颈间的湿发拨开:"我又不是傻子,通常我会避开它们。"
凌寒终于喘匀了气,突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抬头:"你知道有蛇?"
丁浅己经站起身,随手拍打着裤子上沾的草屑,她嘴角噙着笑,眼神却格外清明:"不然呢?"
她指了指身后黑黢黢的山影,"这座山叫什么?阎王岭。"
她顿了顿又说:"这座山要人命的法子可多了,我们这儿的村民都绕着走,你个外乡人不懂,下次别去了。"
"那你不是也去?"凌寒嗤笑,鞋尖碾碎枯叶,"净唬人。"
丁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,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:"我又不怕。我可是阎王岭养大的野孩子。"
凌寒盯着她月光下的剪影:"丁浅,有没有人说过你,疯的厉害?”
"啧,这怎么能叫疯呢?"她突然咧嘴一笑,虎牙在月光下闪着莹白的光,"这叫——超酷的,懂不懂?"
她指尖突然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,"死过一次了吧?少爷。"
凌寒怔在原地:"什么?"
丁浅忽然收敛了笑意。
山风掠过她汗湿的额发,露出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:"星空与死亡。"
她的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,却字字清晰,"皆赠予你。"
看着她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,他这次是真的愣住了,所有碎片轰然拼合。
她问他跑步成绩时微微发亮的眼睛,巨石平台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原来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姑娘,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就悄悄织成了一张网。
她看穿了他站在悬崖边的真正意图,却不说破,只是用最丁浅的方式——拉着他一起在生死边缘狂奔,让他亲身体验接近死亡的滋味;用并肩的奔跑告诉他:活着才能看见璀璨的星空。
“星空与死亡,皆赠予你!”
他忽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——这个总爱自称"老子"的姑娘,方才真的把性命与他系在了一起。
"你......"凌寒的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怎么?感动到说不出话来?”丁浅突然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歪着头冲他咧嘴一笑,虎牙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。
凌寒的喉结轻轻滚动,月光映出他微红的耳尖。
"嗯,"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"谢谢你。"
简单的三个字,在夜风里显得格外郑重。
……….
"好了。"
纹身师的声音将丁浅从回忆中拽回。
她低头看向掌心,那条青黑色的蛇正盘踞在她生命线的中央,蛇鳞上点缀着细碎的星芒。
还未消退的刺痛感让图案微微发红,而那些被烟蒂烫伤的疤痕,此刻都化作了环绕的星群。
"真好看。"丁浅轻声说。
她缓缓收拢手指,又张开。
蛇眼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就像那个夜晚悬崖边的星空。
纹身师正在收拾器械,金属碰撞声里,她仿佛又听见山风呼啸,听见少年急促的喘息,听见自己心跳如雷。
掌心的蛇随着肌肉牵动微微昂首,栩栩如生。
丁浅突然笑起来,虎牙闪过一道白光。
这下好了,她想,连疼痛都变成了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