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看。"他突然开口,声音沉得像浸了夜色。
丁浅呼吸一滞。
"真丢人..."她仓促地扯动嘴角,却突然想起今天失控的瞬间——自己是如何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像个孩子。
那些滚烫的眼泪,那些压抑太久的抽泣,全都暴露在这个人面前。
而从前,哪一次不是咬着牙,把血和泪都咽下去?
凌寒向后靠进椅背,他目光扫过她嘴角的淤青,突然话锋一转:"你平时打架不是挺能耐的?"
"打了啊。"丁浅下意识撇嘴,却牵动唇角的伤口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"这不是...没打赢嘛。"
尾音带着点难得的委屈,像只打架输了的小野猫。
凌寒盯着她脖子上那道淤青,突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原来她也会输。
这个认知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打架时的样子,那棍子划出凌厉的弧度,一棍一个,眼神亮得惊人。
"你想说说吗?"他声音沉了几分,指节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。
丁浅忽然笑了,那笑意未达眼底,指尖轻轻描摹着脖颈上紫红的淤痕:"也没什么不能说的。"
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锋利的边缘,"他收了王麻子五千块聘礼,就想把我捆了送去。"
——"捆"字咬得极重,仿佛要把这个字嚼碎在齿间。
"我怎么可能答应?"她猛地一拳砸在病床上,"砰"的一声闷响,惊得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。
凌寒下意识伸手,却在半空僵住。
"本来单挑,他奈何不了我。可后来王麻子带着人来了..."她的声音突然哽住,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胶带黏住嘴唇的窒息感,麻绳勒进腕骨的灼痛,还有...还有那混合着酒臭的呼吸喷在耳后的恶心触感。
凌寒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他看见丁浅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像只被困在噩梦中的幼兽。
凌寒的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拳头,温热透过皮肤传来。
"丁浅。"他嗓音沙哑,喉结滚动了一下,"都过去了。"
"嗯。"她轻声应道,"都过去了。"
那些黑暗的、肮脏的,都抵不过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。
"傻子。"凌寒突然屈指,在她没受伤的额头上轻轻一弹,"下次打不过,记得跑。"
丁浅瞪圆了眼睛,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呆。
凌寒没忍住,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刘海,发丝缠绕在指间,出奇的柔软。
"跑来找我。"他补了一句,声音低沉却坚定,"我帮你打。"
病房的灯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柔和的边,丁浅望着他微微出神。
"今天,你为什么要帮我?"她突然问。
凌寒往后一仰,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他盯着天花板某处,半晌才道:"谁知道呢,或许...同病相怜吧。"
"扯淡。"丁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,毫不客气的说:"你爸也打你?"
凌寒忽然倾身向前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:"那你想听什么答案?"
"不想听什么答案。"她别过脸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缠满纱布的手腕,"只是...不习惯欠别人人情。"
她嘴角扯出个自嘲的弧度,"你看,这次糟了,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了。"
凌寒望进她眼底:"扯平。你救过我一次,我救你一次。"
丁浅盯着他,突然笑了:"好,扯平了。那接下来你的帮忙,就是我欠你的了。"
"也行。"凌寒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丁浅突然抱拳,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,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搞怪:"任凭少爷差遣。"
凌寒凝视着这个伤痕累累却仍在发光的疯子。
她嘴角结着血痂,眼底却烧着不灭的火。
这个被命运反复撕咬的姑娘,像野草般在碎石缝里野蛮生长,浑身是伤却从未被驯服。
他突然感到掌心发烫。
或许,他早该像这个疯子一样——
不再躲藏,不再隐忍,
就用这副血肉之躯,
与这该死的命运,
拼个你死我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