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氏继承人、省状元的头衔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,闪光灯下的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。
而在同一张榜单的角落,丁浅的名字安静地栖身于一隅——比预想中要好得多的成绩,却注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此刻,丁浅倚在凌宅二楼的雕花栏杆上,冷眼望着楼下突然忙碌起来的景象。
佣人们像工蚁般在客厅与花园间穿梭,冷清了小半年的老宅突然被注入了一股虚假的热闹。
得知凌寒高中状元后,那些平日里恨不得置对方死地的凌家族人突然都冒了出来,张罗着要在老宅举办庆功宴。
这是丁浅第一次见到了凌寒的父母。
凌父一袭深色西装,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;凌母身着旗袍,端庄优雅地挽着丈夫的手臂。
两人站在一起宛若璧人,难怪能生出凌寒这般俊逸非凡的模样。
两人正在和凌寒的二叔和三叔热烈交谈,一方在假惺惺道贺,另一方在假惺惺道谢。
丁浅的指尖无意识地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着栏杆上繁复的花纹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她永远无法理解这种虚伪的社交礼仪——明明己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,这些人却还能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,仿佛那些暗处的刀光剑影从未存在过。
楼下传来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,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摆放香槟塔。
丁浅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,不期然对上了刚从房间出来的凌寒的视线。
少年站在走廊的尽头,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,领口的温莎结一丝不苟。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,凌寒眼中闪过一丝丁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,随即又被熟悉的微笑所取代。
看着穿戴整齐得体的他,丁浅突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凌寒,这个即将继承庞大家业的凌寒,与那个在书房陪她啃英语到深夜的少年,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凌寒缓步走到她身旁,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雕花栏杆上。
丁浅没有转头,依然盯着楼下觥筹交错的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"凌大状元,这下你可真成了众矢之的。"
"丁大小姐,"凌寒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,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调侃,"现在想撇清关系可来不及了。毕竟,咱们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。"
丁浅终于转过头,眉头紧锁:"明明都斗得你死我活了,这些人怎么还能谈笑风生?我实在想不通。"
凌寒的目光在她紧蹙的眉间停留片刻,突然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:"丁大小姐,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"
他的手指顺势滑下,不动声色地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"还有很多灰色的地带。"
"我的世界暂时还是非黑即白的。"丁浅固执地说,却没躲开他的触碰。
楼下传来凌叔的呼唤声,凌寒收回手,临走前低声道:"不想下去就别去了,待在房间里就好。"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"阿强和凌叔都在,更何况是在我的地盘上。大庭广众之下,不会有事。"
丁浅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少年挺拔的肩线在定制西装的包裹下显得格外锋利。
她突然想起之前每次遇到突袭,凌寒护在她身前的样子。
那时的他,和现在这个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名利场中的凌氏继承人,判若两人。
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恭贺声,丁浅站在二楼的阴影处,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刚才被凌寒触碰过的额角,落在楼下凌寒身上。
少年举着香槟杯的姿势优雅得体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她的记忆却倒带回半年前的那个傍晚,她捧着饭碗犹豫了许久,终于还是轻声问道:"少爷,怎么不见你父母回来看您?"
她实在是好奇,自己的儿子从乡下回来了,怎么二老都不联系他。
凌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的说:"他们正斗得你死我活呢。各自的安全区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"
他故意用叉子戳破了她碗里的溏心蛋,"回这里?谁知道会不会被对方摆一道。"
丁浅咬着筷子头,好奇地问:"那你呢?这栋房子算是你的安全区吗?"
凌寒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到丁浅碗里,温声道:"放心吃吧,外头有阿强带着人守着。"
他目光扫过窗外隐约可见的保镖身影,"虽然比不上父母那边的阵仗,但防着些旁支的暗箭还是够的。"
"嗯。"丁浅不再问了,低下头扒饭,心里却思绪翻涌。
这凌家当真可笑——本该是最亲密的三口之家,如今却各自为营。
自从凌父那个私生子被凌母处理后,凌父一系和凌母一系的斗争便进入了白热化。
凌寒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,反倒孤零零的在这老宅里防着来自各处的明枪暗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