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息怒!”
他的声音因惊急而颤抖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清澈,“庙号虽重,不过后人公议。
父皇功在社稷,千秋自有定评。
若因一时之谥,伤及龙体,反叫天下误读圣心。”
朱高炽双手高举过头,掌心向上——一副请罪姿态,也是拦阻姿态,“儿臣愿以太子之身,率百官上表,请后世仍尊父皇为‘太宗’!”
话音未落,旁边跪着的朱高煦却抬了抬眉,眸底暗火一闪。
“太子此言差矣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庙号关乎大统,岂可任人篡改?
儿臣请父皇即刻下诏,凡后世改谥者,以大逆论,夷三族!
如此,方能永绝后患。”
说罢,重重叩首,额前顿时青紫,却掩不住嘴角那丝拱火的冷笑。
赵王朱高燧紧随兄长,亦叩首:“二哥所言极是。
史笔虽远,刀斧可近。
不施霹雳手段,难显雷霆之威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殿中杀气陡增,仿佛只要朱棣一点头,锦衣卫便要倾巢而出,血洗史馆。
姚广孝缓步上前,僧袍扫地,佛珠轻响。
他并未下跪,只微微低头合十:“陛下,刀能斩人,斩不得后世之名;
火能焚书,焚不尽天下之口。
成祖之号,若以功业论,未必是贬。
五征漠北,三犁虏庭,迁都北京,通使西洋,修大典以文治,营宫阙以威加——
此皆开创之烈,非继体之君可比。
后世所以尊‘祖’,正恐‘宗’字不足以酬陛下之功。
陛下若执意自抑,反叫天下疑陛下心虚。”
他抬眼,目光澄澈如止水,与朱棣赤红的双目相对:
“况且,谥号者,盖棺定论。
陛下龙体方健,何妨以十年、二十年更恢宏功业,令后世知——
‘成祖’二字,非朱厚熜所私予,乃天地人心所共奉。”
殿中一时静得只能听见朱棣粗重的呼吸。
剑尖缓缓垂下,血珠顺着剑刃滴落,“嗒、嗒”,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。
良久,朱棣把剑往地上一掷,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寒光收敛。
“成祖便成祖!”
他咬牙,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迸出,“但朕要在世时亲眼看这‘成祖’二字如何写得!
传旨——自今日起,朕自号‘成祖’,刻玺、铸钟、立碑,皆书此号。
待朕百年之后,若朱厚熜敢再改一字,叫他来世做猪狗!”
朱棣转身,龙靴踏过碎玉残木,背影仍带着怒意,却不再狂乱。
殿外,曙色初动,一缕金光照在那道被剑劈开的盘龙柱上——
龙身残缺,却更显峥嵘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