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建武五年,董宪、庞萌据东海,吴汉、岑彭水陆并进,斩宪于朐,江淮底定。」
「建武六年,关东三十六郡国皆入版图,铜马、高湖诸部悉编入郡县。」
「关东既平,天下只余隗嚣割据陇右,公孙述割据巴蜀。」
「建武六年,遣耿弇、盖延出陇,为隗嚣所挫。」
「建武八年,帝自征陇右,围西城,粮尽还师。」
「建武十年,来歙、祭遵袭破落门,隗氏穷蹙,隗嚣病卒,陇右平。」
「建武十一年,入蜀,岑彭破荆门,溯江而进,中流矢卒;吴汉继之。」
「建武十二年冬,围成都,公孙述出战被创,当夜死。」
「成都降,益州悉定。」
「是岁,西海一宇,旧疆尽复,帝年西十有二。」
汉朝高祖时空,铜壶滴漏,一声一声,像极远处战鼓的回声。
刘邦倚在石栏上,仰望穹顶那幅流动不息的“天幕”——金线银辉勾勒的山河,在漆黑的夜空里缓缓旋转,仿佛把两百年后的烽烟一并倒映入他的瞳孔。
他屈着手指,低声算道:“一世二十载,九世便是一百八十年,再添些年岁,差不多两百年光景……呵,够了。”
说到此处,这位当年提三尺剑取天下的高皇帝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里带着酒意,也带着看穿千秋的疏狂:
“朕早知世间从无永世不移的江山。若刘氏血脉还能撑过两个百年,乃公泉下亦可拍棺长笑!”
萧何、曹参、樊哙一干旧臣面面相觑,随即齐刷刷松了口气——他们原本最怕这位主上也学始皇帝,动辄“朕为始皇帝,后世以计数,二世三世至于万世”。
如今看来,倒是多虑了。
曹参小声嘀咕:“陛下的心向来比灞桥杨柳还阔,咱们白操了这份心。”
樊哙更首接,咧嘴一笑:“我就说嘛,咱们陛下当年连儒冠都敢往里头撒尿,岂能为‘万世’二字折腰?”
刘邦耳尖,远远听见了,不但不恼,反而笑得更欢。
他抬手遥指天幕,眉梢眼角尽是轻狂:“秦皇嬴政,横扫六合,何等不可一世?
结果传国玉玺磕了两个角,大秦便呜呼哀哉!
比之我大汉——啧啧,差了不止一星半点!”
言罢,他又眯眼,像在市集上挑肥羊似的,打量着天幕里的一行鎏金大字——
「汉光武帝刘秀,东汉王朝的开国皇帝,谥号“光武”,庙号世祖。」
“哟,这刘家的灶火还没凉透就又烧起来了?刘家的小子……唔,叫什么来着?刘秀?厉害啊!”
他拿手指隔空点点,仿佛真戳到了那位后辈的额头:“不过跟我当年从泗水亭长到高皇帝,你小子还是慢了半拍!”
这边刘邦自得其乐,那边云台下的青石阶上,韩信、萧何、张良、陈平却围着一张临时铺开的羊皮地图,低声推演两百年后的天下棋局。
韩信指尖蘸酒,在图上先画一条凌厉的弧线:“先取关东,扼住崤函咽喉,此所谓‘批亢捣虚’。”
张良羽扇轻摇,接过话头:“关东既定,借黄河漕运之便,转兵陇山,高屋建瓴,陇西可一鼓而下。”
陈平眯起那双狐狸似的眼睛,补上一句:“蜀道虽险,却自比三秦更富盐铁。
待陇西归心,蜀中便成囊中之物——此乃‘先声后实’。”
萧何最后提笔,在“洛阳”二字外重重画了一个圈:“天下之中,莫过于此。
得洛阳者得天下,那位刘秀……怕是把陛下当年‘马上得天下,不可马上治之’的教训,一并记到骨头里了。”
夜更深,星斗如碎银。
刘邦忽地转身,朝那群仍在窃窃私语的故人举杯,朗声道:“诸公,两百年后的事,自有后人操心。
今夜,当浮一大白!”
琉璃盏相碰,清音响彻未央宫。
天幕之上,两百年风云倏忽而过;天幕之下,汉家灯火一夜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