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严尤将军。”他扬声唤道。
屏风后转出一位威严将领,铁甲未卸,腰悬断剑——正是昔年击乌恒,平高句丽的严尤。
“这两个蠢材交给你。”
王莽掸了掸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三月后,朕要他们在校场推演昆阳之役——用木棋,不许再糟蹋活人。”
严尤抱拳,目光扫过二人时如刀刮骨:“老臣遵旨。
只是陛下……”他迟疑片刻,“若三月后仍不堪用?”
王莽己步上丹墀,闻言未回头,只抬手做了个劈砍的手势。
铜灯芯爆了个灯花,映得那手势恍若鬼刃。
王邑、王寻对视一眼,在对方瞳孔里看见了同样的恐惧——比天幕中面对赤星坠地时更甚。
殿门开启时,夜风卷入,吹得王莽袍角猎猎作响。
他忽然想起天幕中那个执戟冲阵的年轻身影,想起对方眼中映着的火光,竟与昔年自己在汉宫椒房外所见一般无二。
“天命……”王莽低笑一声,声音散在风里,“朕倒要看看,是你的火烈,还是朕的新朝万年。”
……
秋风卷着河北的尘土,刮在刘秀脸上像刀子。
身后,王郎的追兵马蹄声如擂鼓,震得大地发颤——不过数百残部,衣甲破碎,粮草断绝,连胯下战马都在打晃。
方才在蓟县一场混战,几乎折损过半,此刻慌不择路地奔逃,连方向都有些模糊。
“大司马,前面就是信都地界了!”亲兵嘶哑着嗓子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可……可王郎传檄天下,河北诸郡皆降,信都未必肯……”
刘秀勒住马,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。
裤腿上还沾着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部下的,喉头又干又涩,连叹口气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他甚至己经在想,若信都闭门不纳,这数百人怕是真要埋骨于此,成了河北大地上一场无人知晓的尘埃。
就在马蹄踏入信都地界的刹那,前方忽然扬起一阵烟尘。不是追兵的铁甲反光,而是……旌旗?
刘秀眯起眼,猛地攥紧了缰绳。
那城头飘着的,竟不是王郎的“汉”字旗,而是更始政权的赤色幡!城门“吱呀”一声洞开,一个身着太守袍服的身影大步奔出,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兵卒,甲胄鲜明,队列齐整。
“大司马!任光在此恭候多时!”那人跪倒在地,声音洪亮得像撞钟,“信都全郡兵马,皆愿听大司马调遣!”
刘秀愣住了,半晌才翻身下马,扶住任光的胳膊。
指尖触到对方坚实的臂膀,才觉这不是梦——绝境里,竟真有一座城、数万兵,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,等在这里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往和成去的路上,刚过界碑,就见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列在道旁。
为首的邳彤掀盔就拜:“闻大司马在信都立足,彤连夜引兵来合,愿为前驱!”
到了昌城附近,暮色里突然冲出一队骑兵,不是来厮杀,而是来迎接。
刘植翻身下马,身后宗族部曲扛着粮草辎重,笑着说:“早听说大司马仁德,昌城兵甲己备好,就等您来!”
最奇的是耿纯。
那日刘秀刚扎下营寨,就见远处尘土蔽日,竟有两千余人簇拥着车马而来。
耿纯亲自牵着马,走到刘秀面前,身后跟着老幼妇孺,连家眷都带来了。
“大司马,”他解开腰间绶带,将宗族名册双手奉上,“纯全族托命于您,若有二心,任凭处置!”
后来的路,越发像一场奇幻的行军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