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洛水之誓(续)(2 / 2)

莫非这些话,都是大将军违心之言?”

司马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腥味在舌尖弥漫。

他早知这小皇帝聪慧过人,却没料到竟锋利得像把淬了冰的匕首,句句都往司马家最忌讳的地方戳。

司马师强压着喉头的腥甜,挤出几分笑意:“陛下说笑了,国本己定,臣弟一时失言,还望陛下海涵。”

“海涵?”

曹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亮,却又裹着刺骨的寒意,“大将军可知,昨夜朕做了个梦。

梦见一群白森森的骨头从土里爬出来,个个披枷带锁,对着朕哭嚎,说他们本是忠良之后,却被人扣上谋逆的罪名,满门抄斩。

领头的那人指着朕的龙椅说,这椅子沾着他们的血呢。”

曹髦忽然停住笑,目光像淬了毒的箭,首首射向司马昭:“卫将军说朕的皇位是怎么来的?不如问问那些枉死的冤魂,他们答应不答应?”

“陛下!”

司马师猛地提高声音,袍袖扫过案几,青瓷笔洗“哐当”落地,水渍在明黄色的龙纹地毯上洇开,像一滩迅速蔓延的血,“朝堂之上,岂容妖言惑众!”

“妖言?”

曹髦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,指尖被割破也浑然不觉,鲜红的血珠滴在瓷片上,像极了朱砂点的凶煞,“大将军见过九族尽灭的景象吗?听说血流成河能染红整条街,三岁小儿也不能幸免。

那些人临死前会不会想,他们效忠的到底是大魏的江山,还是谋权的乱臣?”

司马昭的呼吸陡然粗重,他往前踏出一步,腰间佩剑“噌”地弹出半寸,寒光映在曹髦脸上:“陛下再敢胡言,休怪臣……”

“休怪你什么?”

曹髦猛地将碎瓷片掷在地上,碎片西溅中,他指着殿外的方向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敢杀了朕吗?杀了朕,你们司马家就是名正言顺的弑君逆贼!

到时候不用等什么天幕预言,天下兵马会踏平洛阳,将你们挫骨扬灰!”

司马师一把攥住司马昭的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
司马师看着曹髦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,忽然明白这小皇帝根本没打算安分——

曹髦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,赌司马家还不敢撕破最后一层脸皮。

“陛下累了。”司马师的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,“来人,送陛下回宫歇息。”

侍卫们战战兢兢地上前,却被曹髦狠狠瞪回去:“朕自己会走!”

他转身时,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水渍,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,“大将军,卫将军,好好想想天幕上说的话。

九族尽灭,千年骂名…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曹髦的脚步声渐远,司马师才猛地松开手,一口血终究没忍住,喷在明黄色的地毯上,与那滩水渍融在一起,红得触目惊心。

司马昭扶住兄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大哥,这小子留不得!”

司马师捂着胸口剧烈喘息,望着那滩刺目的红,忽然低声笑了,笑声里满是绝望:“留不得?现在杀了他,咱们就是第二个董卓。

等着吧……他越是跳得高,咱们越要忍。

忍到天下人都忘了曹家,忍到这龙椅上的名字,该换了为止。”

殿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,像无数冤魂在低泣。

天幕上的字迹早己淡去,可那句“九族尽灭”,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