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鸿门宴(续)(2 / 2)

风卷着战场的血腥气掠过甲胄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

项羽望着天幕的目光沉沉如渊,指尖无意识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6C"></i><i class="icon icon-uniE0F9"></i>着霸王枪的枪缨,那猩红的缨络被他捻得有些散乱。

“天幕说的,是叔父要做的事么?”

项羽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,让项伯喉头猛地一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吐不出,咽不下。

“鸿门宴上若真要杀刘邦,何需叔父动手阻拦?”

项羽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金戈铁马的冷硬,像两块铁器在相撞,“范亚父说刘邦有天子气,可这天底下,有天子气的人多了去了。

陈胜吴广举过旗,田儋魏咎称过王,到头来还不是化作了这战场上的一抔土?”

项羽顿了顿,目光转向项伯,一字一句道:“叔父护他,是念着当年张良的救命之恩,出于义气被迫介入此事?

还是怕我杀了刘邦,寒了天下诸侯的心?

又或者是不满项梁叔父死后,项氏宗族的权利被羽儿所掌控?”

项伯沉默着,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说些什么,却被这连串的追问堵得哑口无言。

项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——

自己年轻时因杀人被通缉,得到张良的庇护而活命,两人因此结为生死之交;

诸侯联军初成,杀刘邦确实可能让各路将领人人自危;

而项梁死后,项羽以雷霆手段整合军权,族中老臣多有微词,他心里不是没有过嘀咕。

可这些话被当面点破,像剥去了他最后一层体面的甲胄。

项羽终于转身面向叔父项伯,这位从小护着他长大的叔父此刻垂着眼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,双手紧握成拳,指缝间渗出的汗滴落在甲胄上,洇出深色的印记,像极了战场上那些尚未干涸的血渍。

项羽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项伯,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。

项羽的目光却越过叔父肩头,望向远处烟尘滚滚的大营。

“叔父护他,我不怪你。”

项羽的声音忽然放缓,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性情不符的平静,“若侄儿真想杀刘邦,凭叔父一人,拦不住。

当年会稽郡杀郡守,濮阳城破秦军,哪一次不是刀光见血?

可我若不想杀他,纵有十把项庄剑,也刺不进他咽喉。”

项羽抬手,重重拍了拍项伯的肩膀,那力道让项伯踉跄了一下,却也震散了他心头的郁结。

“天幕所言不错,”项羽忽然转回头,望向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幕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,又有一丝豁然,“终究是吾,在那宴上念了旧情,存了妇人之仁,以致错失良机。

过错在我,不在旁人。”

风更急了,吹得楚军大纛猎猎作响,像是在为他的话作证。

项伯猛地抬头,望着项羽棱角分明的侧脸,那双曾在吴中街头与人争殴的眼睛,此刻映着残阳与烽烟,竟比天幕上的光影还要亮。

项庄站在一旁,原本沸腾的怒火不知何时己平息,只剩下满心的激荡。

他忽然明白,大哥不是不在意天幕的预言,只是在那预言背后,他早己看清了人心,也认下了自己的路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