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天命在朱(2 / 2)

“遵吴王令!”

百官齐声应和,声音震得广场地砖微微发麻。

晨光愈发炽烈,洒在君臣身上,映得玄色王袍更显庄重,银甲更显耀眼。

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坚定——他们清晰地知道,随着这天幕预言的出现,一个属于朱元璋的时代,正伴着元旦的晨光,缓缓拉开序幕。

与此同时,武昌城内却是一番截然相反的场景。

武昌宫的琉璃瓦积着薄雪,寒风卷过空荡荡的庭院,把殿外白玉台阶上的陈理吹得缩了缩肩。

他身上的龙袍料子虽好,却挡不住彻骨的凉意,见张定边披甲疾步而来,也只是缓缓抬眼,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颓然:“张将军来了——天上的东西,你该也看见了吧?”

张定边铠甲上的霜气还没散,他几步走到台阶下,目光先扫过天际——

那片与应天府同现的天幕,此刻仍悬在武昌上空,“朱元璋,明朝开国皇帝”的朱红字迹,像烧红的烙铁,刺得人眼生疼。

张定边喉结滚了滚,单膝跪地:“殿下,臣刚在城头整兵,抬头便见这天幕!

满城将士、百姓都看见了,如今营里人心惶惶,连值守的兵士都在悄声议论‘天命在朱’……”

陈理抬手按了按发沉的额头,指尖触到冰凉的龙冠,语气更显茫然:“孤也看见了。

昨夜还在想,鄱阳湖虽败,好歹武昌还有三万兵马,撑到湖南的援兵或许有一线生机。

可现在……”

他苦笑一声,指了指天空,“连老天都认他朱元璋是真主,咱们这点残兵,守得住什么?”

“臣何尝甘心!”张定边猛地攥紧腰间佩剑,指节泛白,“先帝纵横江南十余年,岂能让基业毁于一旦?

可眼下实情己然是无力回天之困局,鄱阳湖一战,六十万主力尽丧,粮草只够支撑十日;

方才巡营,见几个老兵偷偷抹泪,说‘天命难违,打下去也是送死’——人心散了,这城根本守不住!”

张定边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“更要命的是,方才宫门外的百姓都在传,说朱元璋进位吴王后,李善长在应天府安抚流民、开仓放粮,连之前归降他的陈汉旧部,都得了妥善安置。

反观咱们,城里粮草紧缺,昨日己有人到府衙哭求赈济……

殿下,再守下去,不等朱元璋打过来,武昌城里先乱了!”

陈理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阶砖上的积雪,雪水顺着指缝往下滴,像他此刻的心境。

他今年才十二岁,从没想过要扛起这残破的江山,可父亲的基业、满城的百姓,又让他无法轻易放弃。

半晌,他才轻声问:“张将军,你随父亲最久,难道……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
张定边望着少年殿下泛红的眼眶,心里像被钝器撞了一下。

他何尝不想死战到底?可他更清楚,顽抗的下场只会是城破屠戮。

张定边深吸一口气,语气带着万般无奈:“殿下,臣愿以死殉国,可不能让武昌百姓跟着遭难。

如今天幕昭告天命,咱们归降,一来能保殿下性命,二来能护满城百姓周全——

臣听闻徐达治军严明,从不滥杀降者,只要咱们真心归附,必能求得一线生机。”

陈理顺着台阶慢慢站起身,抬头再次望向天幕。

那朱红字迹依旧刺眼,仿佛在宣告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。

陈理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茫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罢了……父亲毕生心血,终究是守不住了。

只要能让城里百姓平安,孤……愿降。”

张定边闻言,重重叩首,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:“殿下仁厚!

臣这就去拟写降书,明日一早,臣便派人将降书送往应天,定不负殿下所托,不负武昌百姓!”

寒风依旧呼啸,天幕上的字迹渐渐淡去,却像一道烙印,刻在了武昌宫的每一寸角落。

陈理站在台阶上,望着空荡荡的庭院,知道属于陈汉的时代,终究要随着这片天命昭示,彻底落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