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桓话音落下,殿中文武纷纷附和,连素来沉稳的陆逊都微微抬眼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。
他拱手向孙权行了一礼,语气谦逊却难掩底气:“末将不过是承主公信任,借天时地利与将士用命,方能侥幸破敌,不敢与周都督相提并论。
但夷陵一胜,确是江东上下同心协力之功,也让蜀、魏两国知晓,我江东绝非可欺之辈。”
孙权听得愈发开怀,刚要开口夸赞陆逊几句,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天幕——新的朱红字迹正缓缓浮现,一笔一划清晰无比——「……张士诚…称吴王……为‘东吴’」
“张士诚?吴王?”孙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方才还舒展的眉峰猛地拧起,抚着玉带的手也骤然攥紧,玉扣硌得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方才殿中热烈的气氛,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丹陛之下的群臣也瞬间噤声,你看我我看你,眼神里满是惊愕与不安,谁都能察觉出主公的不悦。
孙权死死盯着天幕上“张士诚称吴王”几个字,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,闷得发慌。
他这吴王之位,是去年向曹丕称臣后,由魏帝正式册封的,有诏书为凭,有典仪为证,是江东政权独立的象征,是他孙权历经赤壁、夷陵两战,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尊荣。
可如今,一个后世的草莽匹夫,竟也敢盗用“吴王”名号?甚至还被天幕与他相提并论?
孙权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,指尖无意识地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将怒言说出口,只在心里暗自啐了一口:“无名鼠辈,不过是乱世中苟延残喘的盗匪,也配称吴王?
玷污了这名号不说,还平白让孤添堵,真是晦气!”
张昭见孙权脸色铁青,连忙上前一步,躬着身子打圆场:“主公息怒!
此等后世乱局中的跳梁小丑,不过是借‘吴王’名号招摇撞骗,论根基、论德望、论功绩,哪一点能与主公的吴王之位相提并论?
天幕不过是客观记述过往之事,并非有意将其与主公并列,当不得真。”
顾雍也连忙附和:“张公所言极是。
主公的吴王之位,是凭江东万里疆域、百万生民、无数将士拼杀而来,是名正言顺的一方诸侯;
那张士诚不过是割据一隅的乱臣,其‘吴王’名号不过是自封的空壳,转瞬便会覆灭。
天幕记之,不过是为后世留一史料,主公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孙权深吸一口气,缓缓松开攥紧的手,指节上的红痕却一时未消。
他望着天幕上渐渐淡去的字迹,又瞥了眼阶下屏息凝神的群臣,终究是摆了摆手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郁色:“罢了,天幕所言,非朕所能左右。只是……”
孙权顿了顿,终究没再说下去,只是原本因赤壁、夷陵两战而起的意气风发,早己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异世吴王”搅得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心的不快与沉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