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澳的黄昏,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水面,摇晃着连绵的棚屋。炊烟袅袅升起,夹杂着鱼汤的鲜香和晾晒海货的咸腥。表面上,这里与往日并无不同,依旧是那个贫穷而封闭的渔村。
然而,在那座偏僻湾岬的废弃盐仓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费尔南多老爷子戴着老花镜,就着汽灯的光芒,仔细端详着陈景润送来的太阳能蒸馏器草图。他身边堆放着从废旧船只上拆下的玻璃、铁皮、以及黑漆漆的沥青。“没有合适的橡胶管……用竹管代替,接口处用鱼鳔胶和桐油密封试试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比划着。
另一边,几个老师傅带着年轻学徒,正在用最简陋的手摇钻和锉刀,加工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部件——那是小型风力提水装置的关键零件。没有车床,精度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眼力,进度缓慢,却异常坚定。
薛长安的简易诊所己然成为大澳最受欢迎的地方。他不仅治病,还会教村民辨认草药,用最便宜有效的方法防治疍家人常见的风湿和皮肤病。偶尔,他会“无意间”问起某些特定海藻或矿物的产地,这些都将成为实验室可能的替代原料来源。
楚渊站在盐仓门口,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,眉头微蹙。生存问题暂时缓解,但发展却步履维艰。最大的瓶颈依然是能源和物资。太阳能和风力装置远水难解近渴,从澳门黑市零散购买的物资不仅价格高昂,且风险极大。
“楚先生,”疍家老人划着小船靠近,脸上带着一丝忧色,“这几日,水警巡查的船来得勤了些,虽只是例行公事,但老是晃来晃去,乡亲们心里都有些打鼓。”
殖民政府的触角,并未完全离开这片水域。
楚渊点头:“让大伙都警醒些。收购海货和出入澳门的船,尽量错开巡查时间。”他沉吟片刻,又道,“老人家,村里可有信得过、手脚又灵巧的后生?我想请些人,帮忙修缮这旧盐仓,顺便……学点手艺,工钱照付。”
他打算以修缮盐仓、开办小型海产加工厂为名,逐步将部分核心生产活动 semi-open(半公开)化,既能吸纳本地人手,解决部分就业,也能更好地伪装。
疍家老人眼睛一亮:“有!有!好多后生仔有力气没处使!我这就去问问!”
消息放出,果然有不少疍家青年报名。楚渊让石武仔细筛选,挑了几个家境贫寒、口碑好、脑子活的年轻人,由老师傅们带着,一边修缮盐仓,一边传授一些基础的木工、铁匠手艺。
这些疍家后生从未接触过这些,起初笨手笨脚,但他们吃苦耐劳,学得极其认真。当他们用自己亲手打制的铁钉修好栈道,用刨平的木板隔出房间时,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,感染了所有人。
潜移默化中,一种新的联系正在建立。“长安”不再仅仅是外来者,他开始真正融入这片土地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这天,薛长安救治了一个在海上被缆绳打伤、伤势严重的年轻渔民。情况危急,需要一种特效消炎药,而诊所的库存早己告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