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他是谁，先怀疑再说！

他死死盯着那个枯瘦的老僧，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。

然而，无论怎么探查，结果都惊人地一致。

凡人！一个彻彻底底、气血衰败、寿元将尽的凡人和尚！
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？”

苏晨愕然。凡人之躯怎能踏足这连仙神都忌惮的黄泉？怎能在那鸿毛不浮、鹅毛不渡、蕴含着无尽沉沦之力的冥河死水上划船？

那僧人对岸边的窥视毫无所觉，或者说根本不在意。

他枯槁的双手紧握着破旧的船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。

木浆每一次划破漆黑粘稠的水面，都留下短暂的涟漪，又迅速被沉重的死气抚平。

他的小船就这么慢悠悠地，向着远方那片更深的黑暗飘荡而去，眼看就要飘出苏晨的视野范围。

这和尚的来历、目的？他在这地方做什么？会不会是陷阱？普贤老秃驴后手？

但一个念头更加强烈地升腾起来，这是机会！可能是这片死亡荒原里唯一看到的生机！

若错过这诡异的“渡船”，天知道他要在这鬼地方摸索多久，而时间……恰恰是他最耗不起的东西！

不管是敖明心越发虚弱的龙魂或者说普贤可能再度杀来...

眼见那船影越来越模糊，即将融入浓重的幽冥雾气之中。

“妈的，赌了！”

苏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。

与其坐以待毙在这鬼地方烂掉，不如搏一线生机！无论是福是祸，总要闯一闯！

他猛地从藏身的石窟中冲出，身形化作一道影子，几乎贴着冰冷刺骨的冥河河面。

八九玄功的力量瞬间爆发到极致，《颠倒五行敛炁诀》全力运转，让他整个人气息几乎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，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
嗖！

带着一股刺骨的阴风，苏晨的身形稳稳地落在小船略显狭窄的船尾。

小船微微一沉，船身轻晃，搅得墨黑色的河水波动了一下，发出黏腻的“咕嘟”声。

那划船的老僧动作终于停了。

枯槁的手，搭在了浆柄之上。

他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。

深陷的眼窝转向了苏晨。

浑浊的眼珠里仿佛蒙着一层灰翳，没有任何神采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……死寂。

没有质问，没有驱逐，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

苏晨按捺住拔腿就跑的冲动，强作镇定：“大师，借您宝船一程。不知……渡往何方？”

老僧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，发出嘶哑怪异的模糊音节。

“……黄泉……忘川……诸魂……归宿……”

声音空洞而遥远，仿佛来自幽冥深处。

他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扫过苏晨的身体，尤其是在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瞬，那目光……似乎看到苏晨了身体中普贤的佛光。

片刻之后，那干裂的嘴唇再次翕动，仿佛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解答。

“原来…是有缘人……咳咳…赶上了……也好……”

说完这句话，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，又或者觉得沟通到此为止，便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，重新握住船桨。

那粗糙的手腕再次吃力地抬起，落下。

噗…哗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