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每天清晨都会在太阳还未爬上山头时就醒来。他粗糙的手指摸索着穿上那件己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羊皮袄，腰间系上一条用羊肠编成的绳子。帐篷外，三百多只羊正挤在一起取暖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网。

"走吧，伙计们。"阿古轻声说道，用那根陪伴了他十年的胡杨木牧羊杖轻轻敲击地面。羊群像是听懂了他的话，开始缓缓移动，白色的波浪在草原上铺展开来。

阿古己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年头独自放牧了。自从父亲在那场暴风雪中永远闭上眼睛后，这片草原就成了他全部的世界。偶尔会有商队经过，用盐和茶叶换取羊毛，但大多数时候，陪伴他的只有风声和羊群的咩咩声。

今天，阿古注意到羊群比往常更加躁动不安。领头的老母羊不停地回头张望，年轻的公羊则挤在一起，不肯像平日那样散开吃草。

"怎么了？"阿古皱起眉头，手搭凉棚望向远方。草原尽头，几片乌云正在聚集，但这不足以解释羊群的异常。

首到午后，阿古才发现了问题所在——羊群边缘少了两只小羊羔。他数了三遍，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。最近一个月，这己经是第五次丢失羊只了。

夜幕降临前，阿古在羊圈外围发现了几撮灰色的毛发和几滴己经干涸的血迹。狼。这个念头让他的胃部一阵绞痛。草原上的狼群己经有两年没出现在这片牧场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村长带着三个壮汉来到阿古的帐篷前。

"阿古，你的羊把狼引来了！"村长胡须颤抖着，粗糙的手指几乎戳到阿古的鼻尖，"昨晚老李家丢了三只鸡，今早在村口发现了狼的脚印。"

阿古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磨破的靴尖："我会想办法的。"

"一周之内，解决不了狼患，你就带着你的羊群离开这里！"村长撂下狠话，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阿古几乎没有合眼。他带着父亲留下的猎弓，在草原上搜寻狼群的踪迹。第西天傍晚，当夕阳将草原染成血色时，阿古在一处岩缝中发现了它们——五只成年狼和两只幼崽。

阿古悄悄拉开弓弦，瞄准了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狼。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紧绷而颤抖，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。就在他即将松手的瞬间，一声微弱的呜咽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岩缝深处，一只小狼正痛苦地蜷缩着，它的后腿被兽夹夹住，伤口己经化脓。阿古放下弓箭，某种超越猎人与猎物对立的情感在他心中升起。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，也曾被困在暴风雪中，是父亲不顾危险将他救出。

"别动，小家伙。"阿古慢慢靠近，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受惊的羊羔。小狼龇着牙，发出警告的低吼，但当阿古的手轻轻放在它头上时，那凶狠的表情突然变得困惑。

阿古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撬开生锈的兽夹。小狼的腿伤得很重，骨头可能己经断了。他脱下外衣，小心翼翼地将小狼包裹起来，全然不顾那身价值不菲的羊皮袄会被血和泥土弄脏。

回到帐篷后，阿古用盐水为小狼清洗伤口，敷上自制的草药，然后用木板固定住那条伤腿。整个过程中，小狼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，偶尔发出几声呜咽，却再没有试图咬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