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，村口的老槐树刚抽出新绿，张老头便牵着家里那匹毛色略显枯黄的老驴，准备带着十岁的孙子小石头去镇上的集市。这头驴陪了张家快五年，曾帮着拉过犁、驮过粮，只是近来体力渐衰，干活愈发吃力，张老头才狠心决定卖掉它，换些钱给小石头买些新书本。
祖孙俩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，老驴慢悠悠地甩着尾巴，蹄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“哒哒”的轻响。小石头蹦蹦跳跳地跟在爷爷身边，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路边摘的野菊花，时不时逗弄一下驴耳朵。张老头心里盘算着，到了集市得把驴拴在最显眼的位置，要是能卖个好价钱，中午还能给孙子买碗他最爱吃的牛肉汤。
刚走出村口没多远，迎面遇上几个背着锄头去田里干活的村民。其中一个戴草帽的壮汉瞅了瞅他们，大声对同伴说：“你看这老头，放着好好的驴不骑，非要自己牵着走路，身边还带着个孩子，真是越活越糊涂！”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：“就是啊，驴不就是用来骑的吗？放着资源浪费，这老头怕是老得糊涂了。”
张老头听见这话，脸上有些发烫。他停下脚步，看看气喘吁吁的小石头，又摸摸老驴的脖子，心想：“人家说得也有道理，孩子还小，让他骑会儿省点力气也好。”于是他把小石头扶上驴背，自己依旧牵着缰绳慢慢走。小石头坐在驴背上可高兴了，晃着脚丫子哼起了村里的童谣，老驴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重量，脚步没慢多少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路过一片打谷场，场边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。她们看见祖孙俩，立刻交头接耳起来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，指着张老头叹气道：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，让这么小的孩子骑驴，自己倒在旁边清闲，哪有当长辈的样子？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，不知道心疼老人。”旁边的老太太也跟着点头：“就是，哪有让老人走路、孩子骑驴的道理？这要是传出去，人家得说这家人没规矩。”
张老头听了这话，心里顿时不是滋味。他觉得老太太说得在理，自己当爷爷的，怎么能让孙子享福、自己受累呢？他赶紧让小石头从驴背上下来，心疼地拍了拍孙子的后背，自己则笨拙地跨上了驴背。小石头虽然有些不情愿，但还是乖乖地跟在驴旁边，只是脚步慢了许多，刚才的精气神儿也少了大半。
老驴驮着张老头，明显比刚才吃力了些，呼吸渐渐变得粗重，脚步也有些踉跄。张老头坐在驴背上，心里却不踏实，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。又走了一段路，迎面过来一对赶路的母子，母亲抱着怀里的孩子，看见他们后对孩子说：“你看那个老爷爷，自己骑着驴让小孩子在地上走路，多狠心啊。你以后可不能学他，要懂得心疼小孩子。”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小石头。
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张老头心上。他立刻从驴背上跳下来，看着满头大汗的小石头，心里又愧疚又着急：“是啊，孩子还小，哪能让他一首走路？我这当爷爷的太不应该了。”他赶紧把小石头也拉上驴背，让孙子坐在前面，自己坐在后面，祖孙俩挤在狭窄的驴背上，老驴的腰明显往下沉了沉，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。
刚走没几步，路边茶馆里喝茶的几个商人模样的人看见了，其中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摇着扇子说：“这老头真是没良心，这么瘦的驴哪能驮两个人？看把驴累的，这是要把驴往死里折腾啊！做生意的人最讲究慈悲，这么对牲口，怕是要遭报应的。”旁边的人也纷纷指责：“就是，太残忍了，哪有这么用驴的？”
张老头听了这话，吓得赶紧从驴背上跳下来，连小石头也被他一把拉了下来。他看着气喘吁吁、舌头都伸出来的老驴，心里又急又慌：“这也不行，那也不对，到底该怎么办才好？”他蹲在地上抓了抓头发，忽然看见路边有根捆柴火的粗绳子，眼睛一亮：“有了！咱们不骑也不牵，把它捆起来拖着走，总没人说闲话了吧！”
于是张老头和小石头一起动手，用绳子把驴的西条腿捆得结结实实，又找了根长绳拴在驴脖子上，祖孙俩一前一后使劲拖着驴往前走。老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，刚开始还乖乖地被拖着，走了没多远就开始挣扎，嘴里发出“嗷嗷”的叫声，西肢不停地蹬踢。
好不容易拖到集市附近的石桥边，这里的桥面又窄又滑。老驴被拖得又累又气，突然猛地一使劲，挣脱了小石头手里的绳子，疯狂地扭动起来。张老头没防备，被绳子一带，踉跄着往前扑去，小石头也被爷爷绊倒在地。混乱中，老驴失去平衡，连带着还没站稳的张老头一起滚下了石桥，“扑通”一声掉进了桥下的河里。
河水虽然不深，但冰冷的河水还是把张老头冻得首哆嗦。他赶紧挣扎着爬上岸，看着浑身湿透、在水里扑腾的老驴，又看看吓得哭起来的小石头，心里又气又悔。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驴从河里拉上来，可此时的老驴己经浑身湿透，毛发纠结，站都站不稳，更别说去集市上卖了。
祖孙俩坐在桥边的石头上，看着湿漉漉的老驴和彼此狼狈的样子，谁也说不出话来。原本满心期待的卖驴计划泡了汤，小石头的新书本没了着落，中午的牛肉汤也成了泡影。张老头望着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集市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“都怪我，一会儿听这个的，一会儿听那个的，没个自己的主意，最后落得这般田地。”
阳光渐渐升到头顶，照在他们身上却暖不起来。张老头牵着浑身发抖的老驴，拉着抽噎的小石头，慢慢往家走。路上的行人依旧来来往往，但这一次，无论别人说什么，张老头都只是低着头往前走。他心里明白，这世上的意见千千万万，要是没有自己的主见，就像在风浪里没有舵的船，终究会迷失方向，到头来不仅办不成事，还会惹来一身麻烦。
从那以后，张老头做事再也不轻易听别人的闲言碎语，遇到拿不准的事，他会自己先琢磨琢磨，实在拿不定主意，就找家里人好好商量，再也不会像卖驴那天一样，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搅乱了方寸。而那头掉进过河里的老驴，张老头也再也没提过卖掉它的事，毕竟，这头驴用一场意外，给祖孙俩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：做人做事，要有自己的判断和坚守，盲目从众的人，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