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杀鸡取卵(1 / 1)

春秋末年的宋国,临淄城外有个叫监止子的商人,以游走乡野收购奇珍闻名。此人脑子活络,却总改不了急功近利的毛病——他常说:“赚钱要如快马加鞭,慢一步就被人抢了先。”正是这份浮躁,让他后来成了千古笑柄。

那年谷雨刚过,监止子像往常一样赶着驴车下乡收药材,路过西郭村时,一阵清脆的鸡叫勾住了他的脚步。村口老槐树底下,农妇李氏正踮着脚从鸡窝摸出枚鸡蛋,蛋壳红得像浸过胭脂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做了半辈子买卖,从没见过这般稀奇的蛋,当即上前拱手:“大嫂,这蛋好生特别。”

李氏用围裙擦着手笑:“客官好眼力!这鸡是俺当家的从泰山脚下换来的,前两年只下普通蛋,开春后忽然变了样。镇上杂货铺老板说,这红壳蛋能入药,一枚能换半匹布呢。”她把蛋托在掌心,像是捧着件宝贝,“俺们没舍得卖,想着让它多下些,等攒够一篮子,说不定能请个先生给娃看看病。”

监止子的目光在鸡蛋上转了三圈,又瞟向鸡窝旁那只羽毛油亮的芦花鸡。那鸡正昂首挺胸地啄着米,脖颈上的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一看就是只健壮的母鸡。他心里的算盘“噼啪”作响:一枚蛋能换半匹布,若这鸡一天下一枚,一年就是三百多枚,十年便是三千多枚……可等十年太久了,他现在就想把钱攥在手里。

“大嫂,这鸡卖吗?”监止子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,“我出十匹布,现在就给你。”

李氏吓了一跳,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十匹布。丈夫从田里回来听闻此事,搓着泥手首咂嘴:“客官,这鸡一天下一枚好蛋,您买回去……”

“我自有道理。”监止子打断他,从驴车的布包里掏出十匹靛蓝粗布,“成交吗?”夫妇俩对视一眼,终究抵不过诱惑,点头应了。

监止子抱着芦花鸡往家赶,一路都在想:鸡肚子里肯定藏着好多蛋,说不定还有比鹅蛋大的!等杀了鸡把蛋全取出来,既能卖个好价钱,又不用天天喂米、扫鸡粪,多划算!他越想越美,连驴车颠簸都不觉得累。

到家时己近黄昏,他连饭都没顾上吃,就把鸡捆在院子里的石磨上。妻子王氏从厨房出来,见他拿着把亮闪闪的刀,惊得手里的木勺都掉了:“当家的,这鸡刚买回来,咋就要杀?”

“你懂啥?”监止子瞪了她一眼,“这鸡肚子里有宝贝,取出来能顶咱们半年的进项!”他说着,一刀切在鸡脖子上。芦花鸡扑腾了几下,渐渐没了声息。

王氏心疼地蹲在地上收拾鸡毛,嘴里念叨:“多好的鸡,一天一个蛋,杀了多可惜……”监止子却不耐烦地挥手:“别啰嗦,快烧热水,我要取蛋!”

他小心翼翼地剖开鸡肚子,手指在温热的内脏里摸索,心像揣了只兔子怦怦首跳。可摸来摸去,只摸到几枚指甲盖大小的蛋坯,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粗,蛋壳软得像豆腐,轻轻一碰就破了。那些蛋既没有红壳,更没有什么光泽,和普通鸡蛋的雏形没两样。

“怎么会这样?”监止子的手僵在半空,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盯着那些不成形的蛋,忽然想起李氏说的“一天下一枚”,想起自己算过的“十年三千枚”,冷汗“唰”地从额头冒出来——他为了这几枚没用的蛋,杀了一只每天都能下宝贝蛋的鸡!

王氏在一旁叹气:“你呀,就是太急了。那鸡好好养着,一天一个蛋,日子久了,啥没有?现在倒好,鸡没了,蛋也没捞着。”

这话像巴掌一样打在监止子脸上。他瘫坐在石磨上,看着地上的鸡毛和那几枚碎蛋,肠子都悔青了。

没过几天,这事就传遍了临淄城。市集上的商贩见了他,都故意大声说笑:“听说了吗?有人为了抢几个蛋,把会下金蛋的鸡杀了,现在连个柴鸡蛋都吃不上咯!”孩子们还编了顺口溜:“监止子,太糊涂,为蛋杀了鸡,空留两手污。”

监止子羞得好几天不敢出门,后来再去乡下收东西,西郭村的人见了他就躲,连李氏都隔着篱笆喊:“客官要是还想买鸡,俺家有只会下白蛋的,就是别再杀了取蛋呀!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只芦花鸡的影子总在监止子眼前晃。他后来常常对着儿子说:“记住,做事不能只看眼前那点好处。就像地里的庄稼,得浇水、施肥、除草,才能等到来年的收成。要是刚下种就想挖出来看长没长根,最后啥也收不着。”

多年后,这个故事顺着黄河水流淌到各地,人们便用“杀鸡取卵”来形容那些为了眼前利益,毁掉长远根基的蠢事。就像那只被杀死的芦花鸡,它的价值从不是肚子里的几枚蛋,而是日复一日持续下蛋的能力;就像世间所有的收获,从来都藏在耐心等待和长远打算里,急功近利的贪心,最终只会让人两手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