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乾隆年间，江南苏州有个叫沈明远的绸缎商人，为人忠厚，做生意向来“一分利”——成本之外只取一成利润，从不欺瞒顾客。他的“沈记绸缎庄”在苏州巷子里开了三十年，街坊邻里都信得过，常说：“买布到沈记，价钱良心，料子放心。”

那年冬天，沈明远收了个徒弟，名叫阿福。阿福是乡下穷人家的孩子，手脚勤快，嘴也甜，沈明远见他老实，便把自己的生意经倾囊相授：“做生意和做人一样，要守本分。顾客买的是布，更是一份信任，不能因为人家不懂行就糊弄。”阿福点头应着，每日跟着师傅学辨布料、算价钱，倒也学得有模有样。

转过年来，苏州城里突然开了家“锦华绸缎庄”，老板姓王，是个外地来的商人。王老板做生意的路数和沈明远截然不同：他雇了几个年轻伙计在门口吆喝，说自家的绸缎是“贡品余料”，又把普通棉布染成鲜亮颜色，冒充“杭州贡缎”，价钱却标得比沈记低三成。

起初，街坊们大多还是认沈记，可架不住锦华绸缎庄的伙计天天拉着路人说：“沈记的布又贵又普通，我们这才是真宝贝，您看这光泽！”有些图便宜的人买了锦华的“贡缎”，回家洗了一次就掉色起球，去找王老板理论，却被他指着布上的小字耍赖：“这写着‘仿贡缎’，是你们自己没看清。”

日子一久，沈记的生意渐渐冷清了。阿福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忍不住对沈明远说：“师傅，要不咱们也降点价？或者……也进点便宜料子充好货？您看王老板那边，天天顾客挤破门。”

沈明远叹了口气，指着柜台后的账本说：“你看这上面记的，哪一笔不是老主顾的信任？要是学他们那样，咱们丢的可不是生意，是良心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早年我刚开店时，有个老布商告诉我，‘利字旁边一把刀，心不正，刀就会割到自己’。咱们再难，也不能做亏心事。”

可阿福没听进去。他看着锦华绸缎庄赚得盆满钵满，心里越发不平衡。一天夜里，他趁沈明远不在，偷偷拿了店里几匹上等绸缎，低价卖给了王老板介绍的贩子，换了银子藏起来。

没过几天，沈明远发现绸缎少了，盘问之下，阿福红着脸承认了。沈明远气得浑身发抖，却没打他，只是叹着气说：“我教你辨布料，是让你给顾客选好货；教你算价钱，是让你守住本分。你怎么就只学了钻空子？”他把阿福赶走时，阿福还嘟囔：“师傅，现在的人都图便宜，谁还管真不真？您那套老规矩，早就行不通了。”

沈明远没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“一分利”的木牌擦得更亮。

又过了半年，锦华绸缎庄的骗局终于败露了。有位知府的夫人买了他家的“贡品绸缎”做寿衣，结果寿宴上料子裂开，露出里面的粗麻，气得知府当即下令查封了店铺。王老板卷着银子跑了，留下一堆投诉的顾客和欠账的供货商。

这时，人们才又想起沈记绸缎庄的好。有人来店里时，忍不住对沈明远说：“现在这世道，像您这样实在的人太少了，真是人心不古啊！”

沈明远听了，只是淡淡一笑，指着正在裁布的伙计说：“人心或许会变，但做好自己的本分，总有人会记得。”

后来，“人心不古”这句话渐渐传开，用来感叹现在的人不如从前忠厚老实。而沈记绸缎庄，凭着那份坚守，在苏州城里又开了几十年，成了一段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