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护送风暴(2 / 2)

梦行长河 梦入天青 3836 字 5个月前

小李把楼鼓抬到前面,鼓面朝上,手掌拍下去,低频震荡像一圈看不见的水波向上涌。

顶板“吱”的一声,像重新长出了一截骨。

我们贴着墙走,墙身像有呼吸地颤动。

三十秒后,顶上车声远去。

“再快两分钟,你们就变新闻了。”沈奕说。

“我们不爱上新闻。”我说。

管道尽头是一道铁栅门,从内侧上了锁。

我把“阑签”的红线插进锁舌,轻轻一拨,门锁像被人从里面按了开,自己吐了一口气。

门外是一座弃置多年的地下停车场,空气里有旧橡胶和潮湿金属的味道。

“上到地面五十米,有一条社区道路。”李若曦指图,“再往前两公里就是转运点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幽影忽然说,“地面上方的摄像头,刚刚被人集体重启了。”

“谁的权限?”

“城建委。”

我笑了一下,没笑意:“朋友真多。”

把车推上来时,东方己经泛出一丝鱼肚白。世界亮了半度,杀意也跟着清晰。

停车场的斜坡上停着一辆环卫车,橙色的车身规整得像教科书。司机座位无人。

“别过去。”我抬手。

木牛先行,铁角顶住环卫车前脸,轻轻一挑,车头弹起来,底盘下整齐码着两排钢管。

“确证。”沈奕说,“定向爆燃套管,遥控引爆。”

木马抛丝,咔咔两声把两枚触发器拽下来,我一脚踩碎。

小李发出一声气音:“这要在我们车底炸开……”

“我们就不用吃早饭了。”我说。

车队刚窜出地下停车场,一辆普通黑色商务车从对向车道溜过来,速度刚好到不引人注意的临界值。

我侧目时,商务车侧滑窗里有一点暗红一闪。

“伏低!”

子弹擦着挡风玻璃过,玻璃上绽出一朵白花。

夜刃从副驾窗口翻出去,像一枚没有声响的钉子贴在车侧;下一秒,他的人己经到了商务车门上,刀锋贴在玻璃与橡胶的缝隙里,往里一撬,玻璃落进车内,他整个人钻了进去。

商务车打了个摆,撞上了路侧的防撞桶。

我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夜刃从驾驶侧跳下,手里多了一枚黑色短机。

“清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

我把注意力拉回前方。还有两公里到转运点。天亮再快一点,我们就会暴露在更多的镜头下。

幽影说:“热搜词条己经变了——‘清晨多车追逐疑似黑帮对射’,他们给你们安了新身份。”

“我能不能也热搜一次‘早点摊打折’?”小李憋不住吐槽。

“你等活着再打折。”我说。

最后的路段是一截老式石拱桥,桥下的河水黑得发亮。我们在桥前不到三十米准备转弯,转运点就在桥侧的仓库区里。

那一瞬,我耳后的小骨头忽然一麻。

“停!”

医疗车急刹,木牛反顶住车尾,发出一声低沉的吼。

我的余光里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,在副部长的胸口一闪而过。

狙。

我没犹豫,整个人向前扑过去,肩膀撞翻了医疗椅,副部长和椅子一起倒在车厢地板上。

“烟!”我吼。

小李一把扯开遮断烟雾,白雾从车尾喷出,像一朵突然炸开的棉花。

第一发弹碰在车门边缘,弹开,第二发紧跟着进来,打在门轴上,门轴“咔嗒”一声断了半截。

夜刃己经翻上车顶,“当当”两声,子弹在他刀背上蹦开火星。

狙击位很高,角度很刁。

“楼顶第七窗。”沈奕说,“距我们两百二十三米,风速每秒一米七,偏东。”

“幽影?”我问。

“尾随的无人艇转向了河道第二桥墩。对面两组人,互不干扰。”

“互不干扰?”小李失声,“两拨杀我们?”

“或者,一拨杀我们,一拨负责拍。”幽影说,“记得把你们的狼狈拍清楚。”

我没有再说话。腰间的“楼鼓”还在,我把它压低,拍了三下。

第三下,有什么隐形的墙在我们和对面之间竖起来,空气像被揉出了一层薄膜。

第西发子弹撞在“薄膜”上,速度被吃掉了一半,歪着身子插进了地面。

“走!”

木牛顶着车尾,硬是把医疗车推过了桥入弯。

我低头看副部长,他脸色苍白,眼神却莫名亮:“你以为你逃掉了吗?”

我扯起他椅子,重新锁在导轨上:“只要你活着,逃的就不是我们。”

转运点的卷闸门在我们接近前半秒被拉起,里头是我们的人。

车队一头扎进去,门落下,外面世界的嘈杂像一口锅盖扣住,忽然就远了。

我背靠冷硬的墙,胸口起伏得厉害,手指还在发麻。

小李捏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,喘了两口粗气,憋出一句:“林哥,这也太刺激了吧……”

李若曦合上本子,声音没起伏:“记录完毕:两次狙击、一次爆燃、一次近距袭扰、一次媒体诱导。C线有效,导向成功。”

沈奕抹了一把额头:“还有——至少两股外部力量同时盯着我们,一股是真正下杀手的,一股是负责公关的。”

幽影加了一句:“‘公关’那股,很可能不是黑曜。”

夜刃把刀插回鞘,看着我:“下一步。”

我看了看墙边的时钟,离天亮还有三十七分钟。我们得在三十七分钟内把人送进最里面那道门,之后,全世界的眼睛才追不上我们的影子。

我正要开口,门外“笃笃笃”三声,连响三下。门内的执勤从观察孔往外看,回头道:“是自己人,持有司法调令,要求当场接管嫌疑人。”

“哪一级?”我问。

“文件齐全,印章完整。”

我没接话,只抬手:“让他们把文件贴玻璃上,正反拍照。沈奕。”

“嗯。”沈奕拧着嘴角,十秒后抬头,“文件是真的,流转系统也有,但——这个调令在五分钟前被追加了‘优先执行’条款,追加人权限极高。”

“谁?”

沈奕看着我,眼睛里是第一次出现的、接近愤怒的绝望:“署名里用了应急预案的主密钥。”

“也就是说——我们现在被合法接管?”小李的嗓子里的火一下熄了。

“也就是说——有人想用‘合法’把我们从地下拖回风口浪尖。”李若曦说。

我没有靠近门,只是看着副部长。

他也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,和刚才被枪口扫过时的光不一样,这道光更安静,更像掌心里预先藏好的火柴。

“你输了。”他说。

“还早。”我把话咽下去,换成一口干净的气息吐出来,对耳机里的人说,“启动‘阑签-二号’,关全门,内部留一条人道。小李,夜刃,抬人。沈奕,幽影,掩护信道,切换至‘骨干二’。李若曦,把刚才那份‘合法接管’的文件存底,再发一份给首长。告诉他——我们准备走最后一公里了。”

卷闸门外有人在拍门,声音不大,像耐心地催一杯咖啡。

门里的人都在看我。

我把手掌按在冰凉的钢门上,短短几秒,手心渗出了一层汗。

“走。”我说。

烟雾弹再次炸开,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形状。

我推着那把医用椅穿过狭窄的人道,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一条看不见的绳上。

背后,有人喊我:“林墨!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前方的门在我们面前弹开,像一只收起翅膀的鸟让出一条缝。

我把椅子推进去的瞬间,脖颈后面又是一麻——那不是风,是我对杀意的熟悉。

“趴!”我把副部长连人带椅按倒。
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一枚细针样的东西钉在门框上,带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烟。

“毒针。”夜刃说。

我抬头,烟雾的另一头,有一只红点在游。

护送风暴,才刚刚刮到我们门前。

我握紧了推把,咬住后槽牙。

不管门外是谁,这一公里——我一定要把你活着推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