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用吹风机抢救,结果把墨水晕开了三页。"谭宗明笑得差点呛到,"现在正求着图书馆帮他找副本。"
安迪小口喝着汤,突然说:"我父亲也干过这种事。"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樊胜美和谭宗明同时停下动作。三个月来,这是安迪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。
"他...?"谭宗明试探地问。
"养父。"安迪用勺子搅着汤,"麻省理工的材料学教授。有次把实验室的样品当茶叶泡了。"
樊胜美想起上辈子安迪说过,那位教授是在她大一那年车祸去世的。此刻的安迪垂着眼睛,灯光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
"后来呢?"樊胜美轻声问。
"住院洗胃。"安迪嘴角微微上扬,"出院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了套茶具,说以后只喝我泡的。"
谭宗明笑起来,眼角的笑纹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。他谈起自己在苏州的祖母,那位老太太至今仍坚持用手工铜壶烧水泡茶。
"小时候我打碎她的紫砂壶,"谭宗明比划着,"她追着我跑了三条巷子。"
樊胜美听着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,说起上海弄堂里的冬天。没有暖气的石库门老房子,她和邻居家小孩挤在煤球炉边写作业,炉子上永远烤着年糕片。
"你会烤年糕?"安迪突然问。
"还会烤红薯。"樊胜美眨眨眼,"下周买材料来做?"
谭宗明举手:"我负责吃。"
安迪没说话,但樊胜美看见她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要买的食材。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暖——上辈子的安迪也是这样,表面冷淡却总把别人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。
雨声渐歇时,谭宗明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安迪收拾着外卖盒,塑料碗相碰发出轻微的脆响。樊胜美端着茶杯站在窗前,看见云层中透出一线月光。
"要咖啡吗?"安迪站在厨房门口问。
樊胜美摇头:"明天早课。"
安迪点点头,从橱柜拿出马克杯。三个月来,他们已经摸清了彼此的作息:樊胜美习惯早起,安迪深夜效率最高,谭宗明能在任何时间秒睡。
"那个..."安迪突然开口,"Wier教授如果带你去华盛顿,记得带件厚外套。"
樊胜美怔了怔,才想起自己刚才随口提的行程。月光透过云隙,在安迪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这一刻她突然确信,无论重来多少次,她们都会成为朋友。
"好。"她轻声说,"我会带礼物回来。"
安迪背对着她冲咖啡,肩膀线条在居家服下显得格外清晰。樊胜美知道,此刻她一定抿着那个代表愉悦的嘴角。
雨后的夜晚格外安静,只有滴水声从屋檐落下,像某种温柔的节拍器。谭宗明在沙发上发出轻微的鼾声,安迪的咖啡香弥漫在空气中。樊胜美把茶杯放进水池,突然希望这个夜晚能再长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