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医院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——胡子拉碴,眼下青黑,哪还有半点金融才子的模样。
“你看看你这段时间,”周父的声音突然哽咽,睡衣领子歪在一边,“公司公司不去,房门房门不出,留着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…”
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和各种哭声从急诊室传出来,刺得人太阳穴直跳。
“你妈去上海…是因为担心你的状态,想让小樊过来劝劝你,你呢?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妈这几天都休息不好,每天吃药才能睡着?你关心过吗?”
周叙深沉默着不说话。
“病人家属是吧?”
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,医生摘下口罩:“病人是长期心绪不宁焦虑,加上没有休息好,受了刺激才晕的。”
钢笔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,“这段时间要好好补充营养,病人毕竟年龄大了,你们家属要引起重视。”
“是是是,谢谢医生。”周父连连点头,鬓角的白发在荧光灯下格外刺眼。
周父转身时一个踉跄,周叙深扶住他的瞬间,才发现父亲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…
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,周母在镇痛药的作用下昏睡着,氧气面罩上凝着薄薄的水雾。
周叙深坐在病床边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被自己摔坏的项链——吊坠上的刻痕深深浅浅,像极了他此刻杂乱的心绪。
周母缓缓睁开的眼睛,那双总是描画精致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,浮肿的眼皮下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妈,你终于醒了,我和爸都担心死了…”
“深深,妈真的不是故意去找她的。”周母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闷闷传来,手指虚弱地勾住儿子的袖口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(PS:周叙深,我真该死啊~)
“妈只是想让你好好的…是妈太强势了,一直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…这次生病,妈也想明白了,儿孙自有儿孙福,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要是想当医生你就再去…”
“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,我和你爸还能再干几年…”周母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,渗进鬓角的花白头发里。
她手腕上的留置针随着抽泣轻轻颤动,像根扎在周叙深心上的刺。
“妈,你别想那么多,医生让你好好休息,不能再多虑了…”
窗外下起了小雨,水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在窗台上积成一小片水洼。
周叙深盯着那片水洼,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——疲惫、妥协、无可奈何。
“是我不懂事,没有担起责任。”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他的喉咙。
他想起樊胜美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:“周叙深,你连为自己活一次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是啊,他没有。
母亲在他面前晕倒的那一刻,他所有的反抗和坚持都成了笑话。
他能怎么办?只能像过去三十年一样,再次选择妥协。
“妈,你安心养病。”
他坐到床边,握住母亲的手,那只手保养得宜,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护甲油,却压得他掌心生疼,“等你病好了,我就回公司上班。”
周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“深深…你真的要回公司吗?你爸听到一定会很开心…”
是啊,你们开心就好,我们一家有两个人开心就够了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