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洪控制着银色飞剑,警惕地环视着四周,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下属,最终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男人身上。
“曹先生,”于洪的声音,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,他一边警戒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,一边沉声问道,“先前,你我已达成约定。既然到了这荒村之中,你若是看出来了什么,还希望不要再藏着掖着了。”
曹耽闻言,缓缓睁开了眼睛,一双漆黑的眸子,在清冷的月光下,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不起丝毫波澜。
他点了点头,朗声道:“和你达成约定的,可不止我一人。”
他的目光,扫向了站在于洪身旁,脸色同样难看的明德与清风二人。
“对吗,二位道长?你们不也是早就看出了什么吗?”
一句话,瞬间将皮球踢到了黄石道观的头上。
于洪的目光,落向了明德道长,语气中的不悦:“还请二位道长,坦言相待!”
明德道长心里,顿时把曹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这个姓曹的操蛋东西,光棍一条,无牵无挂,自然天不怕地不怕,明明一眼就认出了村口石碑上的诡篆,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现在倒好,三言两语,就把他黄石道观给架在了火上烤。
他黄石道观,在樊宇市可是有头有脸的大观,家大业大,门人弟子众多,哪能像这个独行侠一样,肆无忌惮。
但事已至此,再装傻充愣,恐怕会彻底激怒于洪。权衡利弊之下,明德道长只能硬着头皮,叹了口气,对着于洪拱了拱手。
“于队长,非是贫道有意隐瞒,实在是此地牵扯甚大,贫道也不敢妄言。”
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黑甲队员,话锋一转,信誓旦旦地保证道:“不过,您尽管放心,既然我黄石道观接了这桩差事,就断然没有半途而废、袖手旁观的道理!”
“刚才出现的地血蝠,乃是一种名为‘蚕鬼’的邪物的伴生阴兽。”明德道长压低了声音,神情肃穆地解释道,“这蚕鬼,乃是极阴极煞之地以血肉浇灌孕育而出的邪物。其形貌不定,可化万物,力大无穷,最是喜好吞噬血肉。”
“最麻烦的是,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“只要不离开它的诞生地,也就是这个村子,它就可以借助阴气,做到近乎‘不死不灭’,寻常手段,根本无法将其彻底根除,极难对付。”
“所以,”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,“我建议,队伍不要再做任何无谓的尝试了。这蚕鬼已然苏醒,夜晚正是它力量最强盛之时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固守原地,收缩防御,只要能撑到天亮,阳气回升,此地的阴煞之气自然会减弱,我们或许就能找到离开的机会。”
说完,他看了一眼清风道长,后者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,表示赞同。
“曹先生,你也是这般看的?”于洪听完,并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将目光,再次投向了曹耽。
“道长所言,即我之意。”曹耽言简意赅地回答道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于洪陷入了沉思。
他不知道这三人所言,有几分真假。但眼下的情况,确实不容许他们再有任何分散和冒失的行动。原地固守,似乎是眼下最稳妥,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在这院中,枯等到天明?”于洪确认道。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明德道长连连回应道,仿佛生怕于洪反悔似的。
曹耽见状,心中暗自冷笑。
这两个老道士,当真是识时务的俊杰。
刚才还一副为了徒弟、为了失踪者要拼命的架势,一见到地血蝠,确认了此地是“蚕鬼”的老巢之后,立马就偃旗息鼓,变成了缩头乌龟。
不过,他也没有点破。
因为他知道,这“蚕鬼”,可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等到天亮。
……
时间,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月亮,在云层中缓缓移动,投射在地上的树影,也随之发生了偏移。
整个院子,陷入了死寂。所有人都背靠背地围成一圈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。
“嗯?”
于洪猛地睁开了眼睛!
他敏锐地察觉到,身边的气息,少了一道。
他迅速扫视了一圈,心猛地向下一沉。
是裴浩!
裴浩不见了!
“不好!”于洪心中暗道一声。
其他人或许不知道,这个裴浩,是他亲姐姐的独子,也是他最看重的外甥。特训班一毕业,他就动用关系,将裴浩要到了自己的身边,悉心培养,本想让他历练几年,就提拔上来。
可偏偏,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。
从在特训班的时候起,就对那个名叫金灿灿的女孩,爱得死心塌地。为了能和心上人在一起,毕业分配时,他甚至求到了于洪这里,让他打了招呼,将金灿灿也留在了市局。
在接到这次前往枫林镇的任务之前,于洪本来是没打算带裴浩来的。毕竟,这里凶险未知,新人历练也不该选这种地方。
但是,当他得知金灿灿也被列入了行动名单后,这小子便死活都要跟着过来。
现在,金灿灿失踪了,这个痴情的傻小子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自己偷偷去找了。
……
此刻,宅院深处,一条幽深的回廊里。
裴浩正满脸温柔地,对着面前的空气,有说有笑。
“灿灿,你别怕,有我在,我一定会保护你的。”
“灿灿,你怎么不说话?是不是冷了?来,我把外套给你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制式外套,想要披在“金灿灿”的身上。
然而,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,眼前那道模糊的人影,忽然消失了。
“灿灿?你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