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片大片的乔灌木，从这片泥泞的沼泽中拔地而起，枝繁叶茂，连绵成片。
越是靠近住宅，树木越是高大，其中一棵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的巨大古树边上，长着一大簇白色紫心，纤细而瘦弱的不知名小花。
几只不知名黑色的蝴蝶，正围绕着花丛，嗡嗡地飞舞穿梭。
在花丛的对面，湿地的中央位置，是一座完全由黄色木料搭建而成的三层阁楼，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阁楼分为两栋，前面是稍矮一些的是副楼，后面则是高出一截的主楼。
一条蜿蜒的木质栈道架在沼泽湿地上，连接着阁楼与岸边。
在入口的牌坊上，悬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，上面用利器刻着三个大字：洗剑楼。
那字迹，规规矩矩，却又在笔锋的转折处，透着一股刚劲与凌厉，仿佛每一笔，都是剑气削斩出来的。
此刻，在岸边的白花丛旁，一小块坚实的土地上，正挤着数十名神情焦躁的年轻人。他们一个个气息不凡，显然都是超凡者，此刻却都遥遥望着那座阁楼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阁楼那紧闭的木门，缓缓地地开启了。
“开门了！快，去请教剑道！”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早已等待许久的超凡者们，一个个连忙施展身法，踩着沼泽地上露出水面的嶙峋石头，几个纵跃，便落在了牌坊下方，快步走了进去。
一个心急的年轻男子，或许是太过激动，脚下在湿滑的石头上滑了一下。
“啪！”
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，一条腿踩进了齐膝深的黑色稀泥里。飞溅起来的黑泥，糊了他一身，狼狈不堪。
后面的年轻人见状，都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，身形灵巧地从他身边跃过。
“于队长，这里是……”曹耽看着这番景象，有些好奇。
“这里是我九叔清修的地方，也是他指点后辈剑道的地方。这些人，都是慕名而来的剑道修行者。”于洪解释了一句，并没有走那条拥挤的石路，而是领着曹耽，从阁楼一侧，一条更为隐蔽的悬空旋梯，直接登上了主楼的顶层。
一进入楼内，一股淡淡的、仿佛檀香又夹杂着草木清香的白色熏香，便扑面而来。
烟雾在空气中，变幻着各种奇妙的形状，然后又缓缓散去，让人心神为之一清。
阁楼顶层，空间极为开阔，四面通风，视野绝佳。
只见一个头发花白，但面容俊朗，皮肤紧致得如同青年一般的男子，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之上。
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灰色布衣，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，正借着窗外的天光，安静地读书，对他们的到来，仿佛毫无察觉。
“九叔。”于洪走到他跟前，恭敬地喊了一声。
男子缓缓抬起头，一双眼眸清澈如秋水，他看了一眼于洪，又将目光移到曹耽身上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洪儿来了。这位，想必就是你短信中提到的朋友吧，都坐吧。”
“于剑师，晚辈曹耽，冒昧打搅了。”曹耽抱拳行了一礼。
曹耽依言坐下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，只见一旁的茶几上，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手札。
那手札的纸张，已经微微泛黄，上面用朱笔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关于剑道修炼的心得与感悟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于前越并没有直接将手札交给他，而是饶有兴致地与他探讨起了剑道。
从最基础的握剑、出剑，到剑招的变化、剑气的凝聚，两人聊得十分投机。
曹耽虽然修炼时间不长，但他的《五脏轮转剑元真经》乃是直指大道的无上功法，根基之扎实，远超常人。加上他两世为人的见识，许多观点，都让于前越眼前一亮。
“武技剑法，归根结底，是为了更好地发挥自己。”于前越放下手中的书卷，缓缓说道，“发挥自己的擅长，发挥自己的优势，发挥自己的个性。所以，修行的第一步，首先要明晰自身灵气的性质，并以此为主，形成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、独有的灵气运用体系。”
“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喜好，自己的擅长，去选择与之匹配的剑法，最终形成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剑术风格。这是一种整体的风格，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曹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“这么看来，剑法本身的强弱威力，其实是局限的。它们所拥有的，只是各种不同的特性。而这些特性，会在修行者自身灵气修为的支撑下，不断地提升威力。”
“不错。”于前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正是这个道理，所以说，就算是一本最普通的《松叶剑法》，在一个真正的高手手中催运出来，其威力也要远远胜过那些路子走错了的修行者，使用所谓的高级剑法。”
“于剑师，”曹耽抓住了一个关键点，追问道，“按照您的说法，那我们岂不是只要找到一门自己最喜欢、也最适合自己的剑法，然后一直修炼下去，也无需更换了？”
听到这个问题，于前越笑了笑。
他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：“你现在看到的，觉得适合你的、你喜欢的剑法，那只是因为它能够完美地发挥出你现在的实力。”
“修行之路，漫漫无期。随着你修为的提升，眼界的开阔，到了后期，你必然会遇到比以前更喜欢、更适合你的剑法武技。归根结底，剑法武技，都只是为了更深度地开发我们自身灵气潜力的‘工具’而已。”
“剑道本身，是一个死的体系。”
看着曹耽依旧皱着眉头，陷入思索，于前越笑了笑，用了一个极为生动的比喻。
“这就好比，你现在只有一杯水的时候，你用一个杯子，就足够把它装下，然后泼洒出去，攻击敌人。”
“但是，等你修为高深了，有了一桶水呢？”
“你再用那个小小的杯子，一次又能泼洒出多少水呢？”
他看着曹耽，目光深邃。
“这个时候，你就需要换成一个比杯子更大的容器。与人对决厮杀，就像是互相泼水。你用杯子，人家用水桶，你觉得，是谁会先被淋个湿透？”
杯子与桶！
功法，就是那个容器，自己的灵气总量，就是容器里的水。
容器的大小，决定了自己每一次攻击，所能发挥出的威力的上限。
“我懂了！”曹耽豁然开朗，他站起身，对着于前越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于剑师，指点迷津。”
这一番“杯桶之论”，给他未来的修行之路，指明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