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进军冷冷瞥他一眼,语气里的火气几乎压不住,“被那个疯婆子弄的。齐同志,我之前让你尽快把那对夫妻赶出宁城,你就是这么拖拖拉拉办事的?”
若是早把那对夫妻驱逐出宁城,哪会有现在这些糟心事!
那对他原本压根没放在眼里、觉得不值一提的夫妻,竟给他扯出了这么多麻烦!
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许知意是真不好对付!原以为他来争同德堂就够棘手的,没承想他不仅能找到那对夫妻,竟还能让卫生局重新探查三年前许怀桦那桩医疗事故案!当真是有几分能耐!
齐怀川干笑两声,解释道,“这个我早就吩咐人去落实了!可那对夫妻实在顽固,一直赖在医院不肯走!”
他们又不是真的土匪,这里毕竟是医院,人家交了钱住院,总不能硬赶。
“废物!就不能用点像样的手段?”高进军脸都黑了,语气里多了几分戾气。
“我们已经在钱账上动手脚刁难他们了!”齐怀川一脸“诚恳”地说道。
高进军被噎了一下,猛地想起那个疯女人正因“高昂”医药费的事,不分青红皂白就咬了自己一口。原来问题的根子真在这儿!
他顿时一股闷气硬生生憋在心头,竟不知该往哪儿发。
齐怀川垂眸,掩去眼底的情绪。其实,尽管在钱账上设了些阻碍,他也确实是有在拖着没动真格。
自从在病房撞见了许知意,他就猜到对方定会从那对夫妻口中打探当年真相,如今看来,许知意果然没让他“失望”。
“对了,高院长,配合调查的事进展如何了?”齐怀川语气里裹着几分“关切”,开口问道。
高进军已然缓过劲来,瞥了齐怀川一眼,往椅背上重重一靠,“呵,就凭那对夫妻的证词,还奈何不了我。”
他们根本没法证明他给朱小英取血采样!就算拿出检测室的数据又如何?先不说三年前的数据本就难查,能不能保留到现在都不一定!
况且数据上又没标真实姓名,只要他不认,谁能证明那是他送去的?是朱小英的?
想通这层关节,高进军松了口气。
但是眼下更棘手的是,他的账目确实有些不干净……这只能先想办法尽量填补了!
“那就好。”齐怀川仿佛真在为高进军感到高兴。
高进军揉了揉发胀的额头,只觉得近来烦心事堆成了山,“虽说不足为惧,不过他们也确实能给我添些堵!”
“对了,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医院里不准再传那些没影的流言!”
一想到那些小护士背后窃窃私语的流言蜚语,高进军就忍不住皱眉。
“您请放心,这个我会安排的。”齐怀川应道,眼神却微微闪烁。
流言这东西,越是禁止,反倒越容易引人揣测,闹得愈演愈烈。不过高进军此刻正在气头上,这些话,他便“好心”不提了。
谁说他跟高进军仅仅是合作关系?他们同样是互相角力的竞争对手。有能让高进军狠狠摔一跤的机会,为何不?
同德堂这一亩三分地,根本不需要再多个人来指手画脚,不是吗?当然,他更不愿意的是上头永远多出这么一个人来。
……
“师兄,这篇文章不仅能证明高进军确实取过朱小英的血样,还能坐实他学术造假、道德不端!”
许知意拿出那本杂志,又翻出父亲的医书对照着,一一指给徐学民看,随即满眼期待地望向他,“是不是可以把这份证据提交给卫生局的调查员?”
他们拿着杂志反复核实了半天,许知意想直接把证据交给调查员,霍随莫名觉得有些不妥,两人便找来了徐学民,想听听他的建议。
徐学民皱着眉细看了半晌,沉思片刻后劝道:“小师弟,事情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
他虽不懂医学,但他清楚,能登上《医学杂志》的文章,先是要通过单位的初步审核,之后还要经过层层核实。一旦发表,便不只是个人的成绩,更代表着一份实打实的单位荣誉,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单位的门面。
徐学民指尖轻点着杂志上的名字,语气带着几分强调:“作者署名,可是宁城人民医院的高进军。”
霍随了然,抬手轻轻拍了拍许知意的肩:“师兄说得对,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。”
许知意愣了愣,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,下意识地眨了眨眼,像是在消化其中的深意。
徐学民淡然一笑,缓缓道:“看来,我们得去拜访一趟人民医院的老院长了。”
……
老院长接待了他们,眼皮耷拉着,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面前的“证据”。
徐学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对许知意浅浅点头:“小师弟,这茶不错,多喝几口。要不是来老院长这儿,咱们可喝不上这么好的茶。”
许知意的心思全不在茶水上,但听师兄这么说,还是给面子地品了一口,应道:“是挺香的。”
老院长停下翻资料的手,眼皮微抬,扫了许知意一眼,起身给他们续了茶水,淡笑道:“这茶啊,得慢慢品,越品越有味道。”
他心里却暗自沉了沉,原来是师兄弟?难怪连革委会办公室主任都掺和进这档事里来了。
老院长清楚,有徐学民在,今天这事若不给个像样的交代,怕是不好收扬。这么想着,他对手里的资料也看得愈发认真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