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霍随清了清嗓子,看样子还要往下说,雷向前忙抬手叫停: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不容易了。”
霍随眨了眨眼,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,像是要从干涩的眼角挤出些泪来,态度恳切地说道:
“雷老大这回该信我了吧?我真不是故意拖延归期的。去宁城这一趟,我被折腾得都瘦了,但凡事情能顺顺当当,我哪会拖这么久?您看我像是那号人吗!”
雷向前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,没说信也没说不信。
瞅着雷向前还没彻底“消气”,霍随一把拉过旁边的林卫东,忙不迭让他帮着作证:“林同志最了解我!我怎么会是那种不顾集体、只顾自己享乐的人?再说这趟分明半点乐子没沾着,都在为个公道、为信仰忙活啊!”
林卫东被霍随这突然的举动呛了一下,见两人的目光“唰”地扫过来,悄悄敛了敛嘴角被霍随逗出来的笑意,斟酌着开口:“这个嘛……雷老大,霍同志办事一向还算靠谱,这次想必是情有可原……”
“就是就是!林同志最是秉直公正,多谢林同志说句公道话!”霍随立刻转向雷向前,语气格外真挚地辩解道:“雷老大,您看,我真是事出有因啊!”
林卫东低头看地,抿嘴憋笑。
雷向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听了半天,霍随翻来覆去都是那套“不容易”的哭嚎,没好气地问:“那事儿到底解决了没有?要不要再给你批段假?”
霍随立马堆起笑:“我就知道雷老大最是体恤底下人!”他先顺了几句好话,又赶紧往雷向前心坎上凑,
“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。虽说过程难如登天,但亏得雷老大平时教得好,我才有那股子跟困难死磕的劲头,总算把各种拦路虎一一铲除,也算是磨砺了坚强的本性,没辜负组织和您的教诲……”
一堆虚话里,雷向前总算抓住了“事情解决了”这句关键,他轻哼一声,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事情解决了就好。收收心,好好上班!”
别看雷向前对霍随“私自延假”没什么好脸色,实则打心底在护着这个下属。当时眼见霍随过了归期还没回来报到,他就觉出不对劲,私下里帮着补了延假报告、打了申请,也没把实情往上报。
可霍随这小子拖得实在太久!二十天的假硬生生被他拖到四十多天,厂里上层就算不知情,运输队里怕是也早有闲话,哪家坐月子也没请这么长的假!
他怕夜长梦多,万一被人揪着把柄举报,麻烦就大了,这才赶紧发了电报催霍随回来。这会儿听霍随说事情解决了,雷向前心里其实也悄然松了口气。
霍随眼珠一转,就猜透假期延期的事是雷老大帮着压下来了,忙不迭露出讨好的笑容:“知道知道,雷老大尽管放心,我这就卯足劲干活!”
“你小子,”雷向前故意加重语气,“你缺了多少天班,工资可是全扣了的,别以为我会包庇你!再不干活,是准备喝西北风吗?”
这倒在情理之中。原本雷向前按带薪事假给他算,还能领几天基本工资,可他超假太久,雷向前夹在中间本就难做,全扣了反倒能少些闲言碎语。霍随忙笑着应承:
“该扣该扣,我认!感谢雷老大的谆谆教诲,我接下来指定好好干活!”
……
雷向前走后,林卫东看向霍随,开口问道:“你真是事情解决了才回来的?”
他心里清楚,霍随这次是特地为了某人才去的宁城。先前霍随去费城出差时,就曾绞尽脑汁绕去锦城见那人。
在林卫东看来,霍随为这人拖延假期的再正常不过了。工作于他而言,恐怕远不及心里那个人重要。所以这次见霍随接了电报就立刻回来,他倒还真有些意外。
霍随这回没再装腔作势,叹了口气:“事情是基本解决了,可要不是雷老大催得紧,我真不想这么快回来。”
林卫东眉梢微动,瞬间了然:“那人还在宁城?”
“林同志脑子就是好使!”霍随一把勾住他的肩膀,凑近了些道:“你也帮我琢磨琢磨,怎么才能再去趟宁城?”
林卫东扫了他一眼:“霍同志,人是回来了,心怕是还没收回吧?”
也只有霍随,刚回来还没上工,就惦记着再请假。林卫东心里忍不住犯嘀咕,倒真想见见那个能让霍随这般魂不守舍的人。
“嗐,没办法,心暂时落宁城了。”霍随笑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