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一早,霍随醒来,抬手看了眼手表,快七点了。窗外的天也亮透了些,隐约能看见雪后初晴的淡光。
他低头望向怀里的许知意,对方脸颊埋在他胸前,睡得安稳,耳尖还带着点热意的红,呼吸匀净又绵长。
霍随忍不住俯身,在他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亲。见人没醒,也没急着喊,只先小心翼翼地挪开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,又用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肩,帮他慢慢躺平在枕头上。这才掀了被子,轻手轻脚地离开温暖的被窝。
穿衣服时他动作麻利,片刻就收拾妥当。目光扫到床脚的煤炉还留着一丝余温,他赶紧添了些煤把火重新生旺,又将特意买的镂空竹框倒扣在炉上,把许知意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搭上去烘着,直到触到满手暖融融的温度才停下。
随后霍随把烘好的衣服抱进被窝,贴着许知意的身体放好,才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。许知意皱了皱鼻尖,脑袋往枕头上蹭了蹭,还想裹着被子接着睡。霍随无奈,伸手不断揉搓他的脸颊,把人闹得半醒:“今天要回大队过年,小懒猫不能赖床了。”
许知意迷迷糊糊地应了声,霍随趁机帮他穿衣服,从里衣到外套,每一件都带着煤炉的暖意,把人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双惺忪的眼睛。
“路上冷,不过今天是除夕,得早点赶回去。”霍随边说边帮许知意理了理歪掉的围巾。
许知意打了个哈欠,抬手揉了揉眼睛,声音软乎乎的:“嗯,大家前几天就回去了,我们也该回了。”他感受到每件衣服都带着暖意,顺着布料漫到心里,连带着困意都淡了些。
霍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,确认他穿戴妥当后,才转身走去打开房门。
门外,爷爷已经起了,正站在走廊上看院子里小孩嬉闹,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的搪瓷缸。听见开门的动静,老人家转头看过来,脸上立刻绽开欣慰的笑:“三儿回来了?”
他就说昨晚就隐约听见隔壁有动静,果真是霍随回来了!前阵子霍随出车一直没消息,知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,他看着外面没停的雪,心里也跟着揪着慌,还好啊,总算赶在年前把人盼回来了!
霍随挠了挠头,语气里带着点歉意:“让爷爷跟着担心了。”
许载德连忙摆了摆手,眼神里满是松快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见家里还剩几个鸡蛋,霍随干脆煮了红糖荷包蛋,三人各喝一碗暖透了身子,便准备启程回沅水大队。
凌晨回来时,霍随顺手把两个纸箱搁在了门口。他刚要弯腰去抱,一旁的许知意眼睛先亮了。
许知意方才出来时就盯着箱子好奇,此刻看清箱面上印的烟花图案,忍不住问道:“这是烟花吗?”
“可不是嘛!”霍随抱着两箱东西直起身,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语气里满是得意:“我们车队这次去的是阳城,那地方本就是造烟花的地界,去都去了,怎么能不带两箱回来?听说这烟花放上天,跟书里写的‘火树银花’一样,特别好看。”
话没说透的是,价格也很“好看”。霍随轻咳了一声,语气里藏着点不好意思,还是老实交代:“我特意挑了这种好看的款买,要十六块钱一箱……”
许载德目光落在两箱烟花上,心里暗忖是贵了些,但转念一想,孩子们喜欢,家里也负担得起,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开心?他悄悄朝孙儿那边瞥了眼,见孙儿眼里亮闪闪的,便没再多说。
许知意听了果然没觉得扫兴,过年本就该红红火火的,一年就这一次嘛。他笑着往箱子前凑了凑,声音里满是期待:“挺好的,‘火树银花’听着就特别漂亮,过年就该好好热闹,我们能在自家院子里看烟花了!”
这年头,过年能放得起烟花的家庭才是少数。许家没落败前,他也是每年最盼着看烟花的,看别人家的,也看自己家的。
下乡到沅水大队后,队里就没哪户人家过年放过烟花,顶多点上几声鞭炮,听个响就算热闹了。今年可是他跟三哥在霍家一起过的头一个年,爷爷也在,能有烟花添喜,那真是再好不过了!
他笑意盈盈看向霍随:“三哥买得真好。”
“那可不,我排了好半天队才抢着的。”霍随抱着纸箱,腰杆都挺得更直了,语气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,“等除夕晚上,我们就在院里放!让家里人都好好看个新鲜!”
许载德看着眼前两人这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……
霍随骑着三轮车,车上堆着年货,载着许知意和爷爷,慢悠悠往沅水大队赶。
路上的积雪正在融化,路面湿滑,霍随不敢骑快。他既怕风大吹着身后的两人,又怕路颠得爷爷和知意难受,全程骑得格外稳当。等赶到家时,他妈梁小琴已经在厨房开始忙活午饭了。
听见动静,家里人都高兴坏了,连忙涌出来迎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