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双眼睛紧紧地盯住医师。
医师被他们看得没法,皱紧眉头蹲下身,先用手探了探老人的颈脉,又拿听诊器紧贴胸口听了半晌。末了,他直起身无奈摇头:“我带的药就够治些轻伤感染、皮外冻伤,他这是冻到心脏了……”
剩下的话他没明说,但谁都懂,灾区的药品金贵,每一支都要优先留给能扛活、能救灾的青壮年,哪能浪费在一个半只脚踩进鬼门关的老人身上?
“救他。”霍连胜哑声道,“多出的药都算我头上。”
医师这才没话说,立刻指挥跟来的护士:“快,找块避风的地方,先复温、挂水!”
忙乱间,他对着满身狼狈的霍连胜,好心补了句:“我只能吊住他这口气,维持住这点微弱的脉息……这儿缺药又缺条件,我不是神医,真要想救命,你得立刻送他去军区医院。”
“或许,还能续上命。”话落,医师又扫了眼老人,眼底的神色明摆着:悬。
霍连胜沉默。
他望着许爷爷死寂的脸,紧紧握住了他那冰寒的手,声音已经干哑得不成样子:“爷爷,撑住。”
“撑住啊爷爷,你孙儿还在等您呢。”
“知意在等您。”
昏迷中许载德,那只冻得青紫发硬的手,竟极轻极轻地动了动。
——
霍连胜耗尽人脉,又凭着救灾立下的功勋,才算勉强将许爷爷送进了军区医院。可主治医师的病危通知书,还是一张接一张地递到他手里。
他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,只觉沉得几乎要拿不住。许爷爷始终没醒,气息也一天比一天弱,却又顽强地维持着心跳脉搏……
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望着里面的老人,霍连胜心里明白,许爷爷是在等人。
他在走廊里站了半宿,最终还是决定动用点关系,给三弟霍随拍封电报,让三弟务必尽快,又要尽量委婉地把事跟许知意说清楚,再陪着人慢慢消化。
倒不是盼着许知意知道后能过来,毕竟西北因为受灾,不少路线断了,眼下寻常路径根本走不通。他只是单纯在想,万一爷爷真走了,许知意要是最后一个才知晓,那得多寒心?
再者,要是许知意有话想对爷爷说,或许还能走电报传过来,他守在这里,总能念给老人听。
当然,最后也是最要紧的是,真到了那一步,许知意也该知道什么时候来,为他爷爷敛葬。
……
许知意紧紧捏着手中的电报,手指抑制不住得发颤,他几次想开口,话到嘴边又哽咽住,一垂眸,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。良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声音沙哑,一字一句道:“我要去见爷爷。”
哪怕走不了常规路线,哪怕只能扒火车、徒步赶路,他也一定要去见爷爷。
这一刻的霍随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他脑子里翻涌着千万个阻止的理由,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。
“好。”
霍随认真地看向许知意,“你不许一个人去,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