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集合哨声刚落,十多辆大货车便在雪夜的雾色里排成长列。头车插着红色信号旗,车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,刺破了尚未散尽的夜色。霍随利落地跳上驾驶座,许知意也紧跟着坐进副驾,带进一股寒气。
“车里冷,抱着这个。”霍随从背包里掏出个汤婆子,这还是家里带来的,临出发前特意灌了滚烫的开水,塞到许知意怀里时,铜制外壳隔着套子还暖得烫手,“路上风硬,别冻着。”
许知意乖乖拢在怀里,目光落在霍随泛红的指尖上,立刻掏出自己的厚手套递过去:“你握方向盘更冻手,快戴上。”
“好。”霍随接过戴上,指节被手套裹得厚实,却不影响握力。
霍随抬眼扫过车外,车队正在做最后的交接,安全城的厚重铁门缓缓向内拉开。头车率先驶离,后面的车辆紧跟着汇成一串暖黄的光带,在雪雾里蜿蜒向前。
此时天仍未亮,气温低得呵出的气都能凝成白霜,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砸在车窗上,“哒哒”声不绝。
这样的天气行车,风险不小。更别提清理出的便道窄得仅容一车通过,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雪沟,车轮碾过积雪时,“咯吱——咯吱”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霍随心里却稳得很。昨天和车队队长对完路线,他就扎进车场帮杨工验车:轮胎缝里的碎石用铁丝一点点抠干净,发动机换上了能抗零下四十度的机油,水箱里掺了酒精防冻,连车轮都牢牢缠好了防滑链。
每一处都检查得仔仔细细,既是保障车队安全,更是守住自己和知意的平安。
忙到后半夜,他见许知意冻得指尖发红还在一旁递工具,硬是把人往分配的住处推:“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啥,回去睡觉,明早还得赶路。”许知意拗不过他,临走前反复叮嘱“你也早点回来”。
可霍随哪有心思睡?就在大厅墙角裹着厚衣服蜷了不到三个钟头,集合哨声便刺破了凌晨的寂静。
此刻看着霍随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,眼底的青黑却藏不住,许知意心疼得不行,摸出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,拆开后侧身凑过去,塞进他嘴里,声音闷得发沉:“三哥,你不能再这么拼了。”
霍随腾出左手摸了摸他的脸颊,轻笑出声,嘴里的甜味漫开:“我年轻力壮,这点事不算啥。”
许知意却更难受了。若不是他急着去见病重的爷爷,三哥也不会非要临时加入这支车队,连跟队友磨合、熟悉雪路的功夫都没有,一上来就要开这种险路跑远途。
他抬眼望向车前,车灯只照得见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雪,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涌上心头。
……
不知开了多久,天已蒙蒙亮,车窗外蜿蜒的雪路忽然起了变化,风猛地转了向,原本“哒哒”砸在玻璃上的雪粒,骤然变成密集的“呼呼”啸声,像有无数细针在刮擦车窗。
传声机里突然炸出队长急迫的吼声:“避让!快避让!前面——”话音卡在半空,戛然而止。
霍随心头一沉,一股不安瞬间攥紧了心脏。
他急忙看向后视镜,只见后方的雪坡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一推,白茫茫的雪浪顺着山势滚滚而下,带着闷雷般的轰鸣,转瞬就吞掉了他身后两辆卡车的暖黄车灯!
“操!”
霍随低骂出声,双眼瞪圆,心脏狂跳着猛地踩下刹车,同时将方向盘往怀里死死急带!
“抓紧!”他朝着许知意吼出这两个字时,车侧已传来一股巨力,积雪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车厢上,整辆车险些被掀翻。
许知意脸色顿时惨白,死死抓住座椅扶手,怀里的汤婆子脱手滚落,暖水泼在裤腿上,没等他反应过来,就被刺骨的寒气冻成了一层薄冰。
车头不受控地往便道外侧滑,霍随拼尽全力反打方向盘,想拼命逃离雪崩区域,轮胎在积雪里划出刺耳的尖鸣。
他双眼布满血丝,脑子转得飞快,可无论怎么调整方向、怎么挣扎,都抵抗不了自然的宏伟之力。
只听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货车已到极限,被雪浪狠狠追上。又是“轰”的一声,车身彻底打滑,朝着旁边的雪沟翻坠下去。
翻滚中,许知意被狠狠甩向车门,额头重重撞在玻璃上,一道鲜血瞬间涌出。热流顺着脸颊滑落,他眼前猛地发黑,意识也开始恍惚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颈,将他用力往座椅内侧按——是霍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