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随把那双手套,递给了救灾回来的二哥霍连胜。
霍连胜捏着缝着马皮的手套,满脸惊讶:“这么好的料子,你哪儿弄来的?”
“我可没这本事。”霍随勾着嘴角坏笑,“有人特意给你的,一片心意。”
霍连胜顿时一怔,下意识拔高了点声音:“别是哪个女同志送的吧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霍随抱臂笑了,挑眉睨他,“是个年轻小伙,瘦瘦小小的。哦,我想起来了,说是跟你有两面之缘?”他故意添了句,“人家特意给你做的,就怕你外出执行任务手冻着,还翻来覆去夸你人好呢。”
霍连胜松了口气,不是女同志就好。跟着又愣了愣,很快反应过来:“阿诺?”
他当即摆着手,语气带着点“责备”的认真:“你怎么能收呢?这可不行,组织有纪律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现在大家日子都紧巴,哪能随便收人家东西?”
何况是这么珍贵的东西。他盯着手套,外层马皮扎实,里层塞足了棉花,针脚细密地缝到手腕上方,显然费了不少料子和心思。他下意识就想送回去。
“啧,大老粗,白费人家一番心意。”霍随轻哼一声,懒得搭理这个瞧着要打一辈子光棍的二哥,冲他扬了扬下巴,说,“收都收了,我可不干前脚收了后脚还、伤人自尊的事,要还你自己去。”
末了,看着二哥拧着眉琢磨的样子,霍随在心里补了句:可别把人惹哭了,真是造孽。
结果两天后,霍随就见二哥手上戴着那双马皮手套。他忍不住轻笑,凑到许知意耳边咬话:“二哥这也是铁汉柔情啊。”
许知意的眼角也跟着弯了弯。
……
霍随带许知意来西北时还是12月底,转眼已至1月。按公历算,元旦一过,便是1976年了。
春节尚未来临,但好消息是,西北的冷风暴总算过去,虽然天气依旧严寒,且比往年更难熬些,可至少不用再担心一觉醒来,屋子会被风雪吹倒、掩埋。
“爷爷,1976年了。”许知意望着墙上的新日历轻声感慨。他们的元旦是在病房里过的,后来又忙着养伤、守着爷爷,再抬眼竟已是新岁,时间快得让人恍惚,又生出几分“又是新一年”的怅然。
许载德脸上露出笑意,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我们知意又长大一岁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日历上,忽然记起什么,声音里添了几分歉然:“爷爷差点忘了,明天就是你生日,农历十二月初九,我们知意要二十三了。想要什么礼物?”
许知意凑近病床边,胳膊轻轻搭在床沿,眼睛亮亮地望着爷爷:“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爷爷好好的,陪在我身边就够了。”
许载德眼神柔和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西北条件简陋,凡事只能从简。霍随的“空间”虽没了,但身上揣着些贴身带的钱票,再加上二哥霍连胜时不时的贴补,日子倒也宽裕。
为了给许知意庆生,他特意托人辗转弄来面粉、鸡蛋和白糖,在借的小土灶厨房里捣鼓了大半天。
没有烤箱,就用铝饭盒盛着面糊隔水蒸,蒸透了再小心脱模;没有奶油,就把鸡蛋清加了糖,握着筷子硬生生打了半个钟头,直到打出雪白蓬松的糖泡;连彩色糖粉都没有,便寻来食堂用的红曲粉和姜黄粉,调了浅浅的色,歪歪扭扭撒在糖泡上,凑出“生日快乐”四个字——这就算是个像样的“蛋糕”了。
他请了阿诺和二哥来,小小的病房里挤着摆了一桌菜,虽简单,却是他能凑出的最用心的生日宴。
阿诺是头回参加朋友的“生日宴”,拿着自家做的牛乳糕,笑得格外开心,一进门就把点心往许知意手里塞:“知意同志,生日快乐!这是我娘蒸的,你快尝尝!”
“谢谢阿诺!”许知意笑着收下,眼底亮闪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