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着嗓子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“老子就陪你疯这一回!”
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被李云龙这声吼给镇住了。
张大彪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团长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团长……竟然真的信了这个书生的鬼话?
李云龙环视一圈,那眼神里的霸道和蛮横,
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咽了回去。
“传我命令!”
“从现在开始,全团上下,包括我李云龙在内,所有行动,全部听从赵政委指挥!”
“谁他娘的敢不听号令,阴奉阳违,别说老子不讲情面,军法处置!”
“赵政委!”李云龙猛地转向赵北,那眼神热得吓人,
“你说,要什么!人、枪、炸药,只要我新一团有,你随便开口!
老子今天就是砸锅卖铁,也给你凑齐了!”
赵北的心,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成了。
他没有丝毫的客气,立刻接过了指挥权,
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如果说刚才他是一个冷静的谋士,那现在,他就是一个冷酷的指挥官。
“张大彪!”
“到!”张大彪下意识地挺胸立正,吼了一嗓子。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去全团搜刮,把所有能炸的东西都给老子找来!
炸药、手榴弹、炮弹,哪怕是缴获的掷弹筒榴弹,都行!十五分钟内,送到我面前!”
“是!”张大彪愣了一下,随即大声应道,转身就跑了出去。
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不靠谱,但军令如山,他不敢不从。
“通讯员!”
“到!”
“立刻去炮排,把那两门宝贝疙瘩迫击炮给老子看好了!
炮弹一颗都不能少!听我命令,随时准备转移阵地,给总攻提供火力支援!”
“是!”
“一营、二营、三营的营长都过来!”
赵北站在地图前,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一连串命令。
“我们的爆破计划一旦成功,洪水会从西北方向冲垮鬼子阵地。
鬼子大乱,必然会向东、南两个方向溃逃。”
“一营,埋伏在西侧山坡,这里是我们的主攻方向,等我的信号,居高临下,给我狠狠地打!”
“二营,在南侧出口设伏,任务不是杀敌,是骚扰!把鬼子往东边赶!”
“三营,守住我们现在的位置,防止鬼子狗急跳墙,反扑我们后路!”
“所有行动,以三声炮响为号!炮不响,谁都不许动!都听明白了没有?!”
“明白!”
几个营长被赵北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部署给说得一愣一愣的,下意识地齐声应道。
他们看着眼前的赵北,感觉像是在做梦。
这还是那个他们以为的白面书生吗?
这思路之清晰,命令之下达,比他娘的团长还利索!
这战术安排,滴水不漏,把所有可能都算计进去了!
李云龙站在一旁,抱着胳膊,一言不发。
他看着赵北冷静地调兵遣将,
看着他用手指在地图上规划着进攻路线和伏击点,
看着他跟几个老兵油子讲解爆破时导火索要留多长,
如何捆绑炸药包才能威力最大化……
那份专业,那份从容,那份算无遗策的冷静,让李云龙这个老兵痞都感到了一阵阵的心惊。
他娘的……
旅长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妖孽?
这小子,脑子里装的不是浆糊,是兵法和算盘吧?
他看着赵北的眼神,从最初的鄙夷,到震惊,再到现在的……狂喜和欣赏。
他捡到宝了!
新一团,捡到宝了!
李云龙咧开大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,低声地,几乎是咬着牙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他娘的……真是个天才!”
很快,张大彪带着人,把全团的家底都搜刮了来。
零零碎碎的炸药加起来差不多有六十公斤,手榴弹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赵北亲自从中挑选了几个胆大心细的老兵,组成了一个临时爆破组。
他亲自给他们讲解着爆破点的精确位置和同时起爆的重要性。
“记住,我们的命,全团的命,都在你们手上。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!”
“政委放心!保证完成任务!”几个老兵被他说得热血沸沸,拍着胸脯保证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夜色,更深了。
山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赵北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军装,对李云龙说:
“团长,我亲自带队去。这里,就交给你了。”
李云龙看着他,重重地点了点头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!”
赵北不再多言,一挥手,带着爆破组的几个战士,像几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。
山顶的指挥部里,李云龙举起望远镜,望向西北方。
在朦胧的月色下,远处那道黑黢黢的山坳轮廓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而那座决定着几千人生死的水库大坝,就潜伏在那头巨兽的身后。
行动成败,在此一举。
李云龙的掌心,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