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必这位,就是新一团的新任政委,赵北先生吧?”
楚云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审视和戒备。
他用的是“先生”这个称呼,既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划分。
赵北迎着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。
“楚团长客气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万家镇一战,三五八团居功至伟,我新一团只是恰逢其会,帮着打扫了一下战扬。”
这话一出,三五八团那边军官的脸色好看了不少。
李云龙撇了撇嘴,没说话,他想看看赵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赵北继续说道:“楚团长,眼下日寇猖獗,国难当头。你我两军,虽分属不同阵营,但终究都是中国人,打的都是侵略者。”
“能用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胜利,消灭更多的敌人,这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。”
“至于这批物资,是落在三五八团手里,还是落在新一团手里,有什么分别吗?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难道楚团长认为,我新一团拿了这批物资,就不会用在打鬼子身上吗?”
一连串的话,不卑不亢,有理有据。
既承认了对方的功劳,又站在了抗日大义的制高点上。
瞬间就把楚云飞从“兴师问罪”的债主,变成了在抗日大局面前斤斤计较的小角色。
楚云飞的脸上一阵红,一阵白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赵北的话句句在理,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。
他可以跟李云龙耍横,可以比谁的拳头硬。
可面对赵北这种诛心之言,他所有的骄傲和怒火,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无处发力。
他死死地盯着赵北,这个看上去文弱的书生,眼神里却藏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深邃。
良久,楚云飞忽然笑了。
他收起了那副冰冷的面孔,从马背上跳了下来。
“好!”
他抚掌赞叹。
“赵兄说得好!说得楚某……茅塞顿开!”
他走到赵北面前,伸出手。
“今日之事,是楚某孟浪了。我为刚才的态度,向赵兄和云龙兄道歉。”
这一下,轮到李云龙发愣了。
他娘的,这就完了?姓楚的转性了?
赵北平静地伸出手,和楚云飞握了一下。
“楚团长言重了。”
楚云飞松开手,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。
“赵兄之才,楚某佩服之至。今日天色已晚,多有不便。
改日,楚某在团部备下薄酒,还望云龙兄和赵兄务必赏光,
你我二人,再好好探讨一下抗日救国的大计,如何?”
李云龙一听有酒喝,眼睛都亮了。
他刚才那股火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,连忙凑上来。
“好说!好说!楚兄相邀,我李云龙就算是上刀山,下火海,也一定到!”
“到时,咱们不醉不归!”
楚云飞笑着点了点头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北一眼,这才转身下令。
“让路!”
三五八团的士兵们迅速向两边分开,让出了一条通道。
楚云飞翻身上马,对着李云龙和赵北一抱拳,便带着人马,如潮水般退去。
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新一团的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。
“政委牛逼!”
“一句话就把晋绥军说跑了!”
李云龙也是一脸的得意,他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赵北的肩膀上。
“老赵!你他娘的真是个活神仙!几句话就把那姓楚的给说蔫了,还白捞了一顿饭!”
他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这下好了,东西保住了,还有酒喝,双喜临门啊!”
赵北却没有笑。
他望着楚云飞消失的方向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轻松。
“团长。”
“嗯?咋了?”李云龙还在兴奋头上。
赵北缓缓开口。
“这顿饭,怕是不好吃。”
李云龙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北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这是鸿门宴。”
“楚云飞不是服了,也不是怕了。他是对我们,或者说,是对我这个能替你出谋划策的人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”
“他想摸我们的底牌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云龙脸上的醉意和得意,被一种嗜血的兴奋所取代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,发出一声低沉的、野兽般的笑。
“鸿门宴?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。
“老子当年在白狗子的大牢里都杀了个三进三出!他楚云飞摆个鸿门宴,老子就去会会他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那精英团里,是龙潭还是虎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