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关键的,是赵北这小子最后那一下,让他心里舒坦。
事情办妥,旅长也不多留。
李云龙和赵北满脸堆笑,一路将旅长和他的警卫员送到了村口。
吉普车发动,卷起一阵黄土。
“旅长慢走!常来啊!”李云龙扯着嗓子喊。
旅长从车窗里探出头,指了指李云龙,又指了指赵北,
嘴上骂了一句“你两个臭小子”,脸上却带着笑。
吉普车突突地开远了,直到消失在山路的拐角。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,他一拳砸在赵北的肩膀上。
“老赵,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!”
他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“本来以为要被旅长扒掉一层皮,没想到啊,
你三言两语,不光把旅长打发了,还从他那要来了人,要来了政策!”
“这他娘的,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!”
赵北笑了笑,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。
“不算空手,咱们不是还送出去一门炮嘛。”
“值!太他娘的值了!”李云龙手舞足蹈,
“一门炮,换来一个能下金蛋的鸡窝!这买卖,划算!”
……
吉普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。
旅长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嘴里还哼着小曲。
这次来新一团,收获颇丰。
一门崭新的意大利炮,这可是好东西,能让他旅的炮营实力上一个大台阶。
还有两万发子弹,四百条枪,也解了燃眉之急。
最重要的是那个协议,两成五的产出。
他越想越觉得美。
以后新一团吃肉,他就能跟着喝汤,还不用自己操心。
可想着想着,他脸上的笑容,慢慢就僵住了。
不对。
他娘的,好像有哪里不对劲。
旅长猛地睁开眼睛,坐直了身体。
他把整件事,从头到尾,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自己是来干嘛的?
是来“打秋风”的!是来拿东西的!
结果呢?
东西是拿到了一些,可自己也拿出去了不少东西。
几个铁匠木匠,几个有经验的师傅,还有两个文化教员,这些都是宝贝疙瘩,哪个团不是抢着要?
还有那些旧机器零件,虽说是破烂,可凑一凑,也能派上大用扬。
最要命的是那个“政策绿灯”。
自己这是给他开了个口子,让他自己搞小金库啊!
以后他新一团搞生产,出了事谁担着?还不是他这个旅长!
他搞出来的东西,卖给谁,怎么卖,自己能管得着吗?好像也管不着!
自己名义上占了两成五,可那是在人家锅里。人家想给你多少,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?
旅长越想,后背的冷汗就冒出来了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剪羊毛的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地主,本想去收佃户的租子,
结果被那个伶牙俐齿的佃户一通忽悠,
不但免了今年的租子,还自己掏钱给佃户买了牛,
买了犁,帮他把地也给翻好了。
自己还乐呵呵地等着秋后分粮食。
可那粮食,什么时候能分到,能分到多少,全看人家心情。
而自己,却成了人家的保护伞!
“他娘的!”
旅长一拳砸在车门上,把旁边的警卫员吓了一跳。
“旅长,咋了?”
“上当了!”
旅长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打劫的狼,没想到碰上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。
李云龙那小子,是明着跟你耍无赖,哭穷耍横,你还能跟他拍桌子瞪眼。
这个赵北,笑眯眯地跟你讲道理,
画大饼,把你捧得高高的,舒舒服服的,等你回过神来,已经被他卖了,你还在帮他数钱。
旅长回头,透过后窗,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新一团驻地。
北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,吹在车窗上,发出一阵萧瑟的声响。
天,冷了。
旅长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他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这小子,比李云龙还精!”
“我得盯着点……”
他心里盘算着,等那小子真搞出名堂来,
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派个参谋过去,死死地盯着账本!
可眼下,一个更要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。
冬天要来了。
全旅几千号弟兄的冬装,还没着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