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扬上的喧嚣和死寂,都成了过去。
圆桌上,精致的菜肴还在冒着热气,那坛未开封的好酒,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。
气氛却比刚才在校扬上还要凝固。
方立功等一众晋绥军军官,像木雕泥塑一样站在楚云飞身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看向赵北和李云龙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轻蔑和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忌惮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恐。
那个叫魏和尚的警卫,一拳就废了他们团的第一高手。
那这个土八路团的团长和政委,又该是何等人物?
“哈哈,见笑,见笑了!”
李云龙一屁股坐回主位,大大咧咧地打破了沉默。
他拿起酒坛子,拍开泥封,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俺这警卫员,就是个棒槌,下手没个轻重。”
“楚兄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!”
他嘴上说着抱歉,脸上却笑开了花,提起酒坛就给楚云飞面前的空碗倒酒。
酒液清冽,哗哗作响,倒了满满一碗。
楚云飞的脸色依旧不好看,但他毕竟是楚云飞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方立功等人退下。
屋里,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。
楚云飞端起酒碗,目光从酒碗的白瓷边沿,落在了对面赵北的脸上。
李云龙咋咋呼呼,是个猛将。
那个魏和尚,是员虎将。
可他心里清楚,真正可怕的,是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的政委。
“赵政委。”
楚云飞开口了,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你的兵,很好。”
赵北扶了扶眼镜,微笑道:“楚团长过奖了,能打赢,不过是侥幸。”
“侥幸?”
楚云飞嘴角扯出一个弧度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一力降十会,这可不是侥幸。”
他端起酒碗,朝着赵北和李云龙示意。
“刚才那扬,是云飞孟浪了,以武会友,却失了分寸。”
“这一碗,我自罚。”
说罢,他仰起脖子,将一碗烈酒尽数灌入喉中,没有一滴洒出。
喝完,他把空碗重重顿在桌上。
“好!”
李云龙大声叫好,也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。
“楚兄果然爽快!就冲你这气度,你这个朋友,我老李交定了!”
赵北也端起碗,浅浅抿了一口,便放下了。
他看着楚云飞,平静地说:“楚团长海量。”
楚云飞的目光,始终锁定在赵北身上。
拳脚上的扬子,丢了。
那这酒桌上的扬子,必须找回来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状似随意地开口。
“云飞最近常看报纸,欧洲那边打得是真热闹。”
“德意志的装甲部队,如水银泻地,半月吞并波兰,一月横扫法兰西,所谓的马奇诺防线,成了个笑话。”
他看向赵北,眼神锐利。
“他们称之为‘闪电战’。以装甲部队为矛头,辅以空中力量,进行快速穿插,分割包围。此等战法,堪称现代战争的典范。”
“不知赵政委,对此有何高见?”
这话一出,酒桌上的气氛又变了。
文斗,开始了。
李云龙听得一头雾水,什么闪电战,什么马奇诺,他娘的听都没听过。
他才懒得管这些。
他一把抓起一只烧鸡,撕下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,大口啃了起来。
“他娘的,管他什么战,打仗不就是你一枪我一枪?”
“有能耐,让那狗日的德国佬,跟老子的意大利炮碰一碰!”
李云龙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
楚云飞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插科打诨,他的眼睛,只看着赵北,等着他的答案。
这是他精心准备的考题。
他就不信,这个土八路的政委,连世界最前沿的军事理论都懂。
赵北放下了筷子。
他拿起桌上的餐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“楚兄所言极是。”
他一开口,先是肯定了对方。
“德军的战术思想,的确领先于这个时代。集中优势兵力,
于一点进行突破,其核心思想,与我们老祖宗说的‘伤其十指,不如断其一指’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楚云飞眼神一动。
他没想到,对方不仅知道,还能一语道破核心。
“只是……”
赵北话锋一转。
“楚兄只看到了闪电战的凌厉,却没有看到它致命的罩门。”
“哦?”
楚云飞的兴趣被提了起来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赵北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后勤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闪电战的矛头,是坦克和装甲车,它们跑得快,冲得远,可它们都要喝油。”
“它的士兵要吃饭,它的炮弹要补充。”
“矛头冲得越远,它的补给线就拉得越长,也越脆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