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很稳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同类的尸骨,而是普通的台阶。
他站在那座京观的顶端,夜风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衫。
他将那面太阳旗的旗杆,狠狠地、用力地插进了最顶上那具尸体的胸膛!
“噗嗤!”
一声闷响。
旗杆贯穿了尸体,牢牢地立在了京观之巅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从尸山上走了下来,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他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,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“清理痕迹,撤退。”
……
东方的天际,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黑风口炮楼上,一个叫渡边的小个子鬼子兵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
他端着三八大盖,懒洋洋地在瞭望口巡视着。
一切如常。
安静的丘陵,枯黄的杂草,还有远处蜿蜒的山路。
战争,似乎离这里很遥远。
他打了个哈欠,正准备回去喝口热汤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一里地外的那片缓坡。
“嗯?”
他愣了一下。
那里……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土堆?
他眯起眼睛,努力想看清楚。
天色还有些昏暗,那东西的轮廓模模糊糊的。
看起来……像是一堆码起来的柴火?
不对。
颜色不对。
他好奇地拿起瞭望口旁边的望远镜,对准了那个方向。
镜片里,模糊的景象瞬间被拉近,变得清晰。
渡边的呼吸,在那一刻,停滞了。
他看到了。
那不是土堆。
也不是柴火。
那是一堆人。
一堆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的人。
他看到了熟悉的土黄色军装,看到了扭曲的四肢,看到了几张他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、此刻却因死亡而面目全非的脸。
他还看到了……
看到了插在最顶端,那面被晨风微微吹动的太阳旗。
“啊……”
渡边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、被掐住脖子般的短促气音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恐惧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,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。
他手里的望远镜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瘫软在地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想尖叫,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完全不听使唤。
他想爬起来,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缓坡的方向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、饱含着无尽恐惧的惨叫,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,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!
凄厉的警报声,紧接着被疯狂地敲响!
“敌袭!敌袭!”
“怎么回事?!”
炮楼里,日军曹长小泉被惊醒,他胡乱地套上裤子,拎着王八盒子就冲了出来。
伪军们也乱作一团,纷纷跑出营房。
“渡边!你鬼叫什么!”
小泉曹长一脚踹开瞭望口的门,对着瘫在地上的渡边怒吼道。
渡边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,指着外面。
小泉皱着眉,不耐烦地抢过一个士兵递来的望远镜,朝外看去。
下一秒。
他的身体,猛地僵住了。
望远镜,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。
他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。
越来越多的日伪军挤到了瞭望口。
当他们顺着小泉曹长的目光,看清了远处缓坡上的那个东西时……
整个炮楼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警报声停了。
叫骂声停了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。
几十个人,就像几十个被瞬间抽走灵魂的木偶,呆呆地站着。
他们看着那座在晨光中显得越发清晰、越发狰狞的尸山。
看着那面插在尸山之巅,像是在嘲笑着他们的太阳旗。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,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