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凝重得像铅块。
十几名佩戴着佐官军衔的精英参谋,正襟危坐。
他们笔挺的制服上,每一颗纽扣都擦得锃亮,映出会议室穹顶冰冷的水晶灯光。
这些人是第一军的大脑,是帝国战争机器最精密的齿轮。
平日里,他们习惯了在地图上调动千军万马,用红蓝铅笔决定无数人的生死。
可今天,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困惑。
司令官阁下,为了区区一个八路军的新一团,召集了如此高规格的紧急会议。
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。
勤务兵将一份份文件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中。
纸张轻微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参谋们拿起文件,目光扫过标题。
《关于八路军晋西北新一团近期异常战术的综合分析报告》。
“水淹坂田联队……”
“诱使晋绥军与皇协军火并……”
“京观……”
当看到最后那个词时,好几名参谋的眉头都拧了起来。
他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将洁白的报告边缘捏出了褶皱。
短暂的寂静后,压抑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。
“荒谬!简直是战地胡言!”
一名作战参谋,中岛少佐,第一个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坂田联队的覆灭,纯粹是坂田君自己的傲慢和山区暴雨的巧合!”
“至于黑风口,用尸体恐吓,这是未开化的土著才会使用的野蛮伎俩!守军的崩溃,是帝国的耻辱!他们的精神太过脆弱!”
另一名情报参谋也附和道。
“我同意中岛君的看法。”
“这些报告,充满了前线士兵夸大其词的描述和失败者的借口。”
“一个八路军的政委,怎么可能策划出如此……离奇的战术?”
“我认为,这背后一定有重庆方面或者苏联顾问的影子!”
“对!必须彻查!”
会议室里,主流的意见迅速形成。
他们无法接受,也绝不相信,被他们视为泥腿子的八路军,能对帝国军队造成如此诡异的打击。
将失败归咎于意外、巧合,或是更强大的第三方介入,是维持他们心理优越感的唯一方式。
“都说完了吗?”
坐在主位上的筱冢义男,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筱冢义男缓缓站起身,他没有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参谋,而是走到了巨大的作战地图前。
“巧合?野蛮?第三方介入?”
他用指挥棒,轻轻敲了敲地图上苍云岭的位置。
“一次是巧合。”
他又敲了敲万家镇。
“两次是运气。”
他的指挥棒,最后重重地顿在了黑风口据点那个红点上。
“那么,第三次呢?”
“诸君,你们都是帝国最优秀的大脑,难道就只会用傲慢来思考问题吗?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扬,冰冷而锐利。
“你们看到了战报,却没有看到战报背后的东西。”
“你们看到了敌人的手段,却没有看穿敌人的思想!”
“我问你们,如果让你们只带一个团,在没有重炮支援的情况下,用最小的代价,拿下黑风口那样的炮楼,你们谁能做到?”
会议室里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低下了头,回避着司令官的目光。
他们可以策划一扬师团级的会战,却无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。
因为他们的战术教科书里,没有“京观”这个词。
筱冢义男的脸上,露出了浓浓的失望。
他需要一柄手术刀,而不是一群只会挥舞战斧的屠夫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平静的声音,从会议室的角落里响了起来。
“司令官阁下,或许,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在角落里,一个年轻的参谋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身材清瘦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面容白净,气质阴柔,与会议室里这些饱经战火的军官格格不入。
他叫宫本武藏,陆军大学毕业的天才,刚刚调到第一军司令部不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