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棋逢对手的,毛骨悚然的战栗。
他猛地走到地图前。
目光不再停留在那些村庄、山川、河流上。
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狼,开始疯狂地审视着新一团根据地的每一寸土地。
兵工厂……
它会在哪里?
它需要电力,需要水源,需要隐蔽的厂房,还需要熟练的工人。
摧毁根据地?
多么愚蠢的想法!
只要那个兵工厂还在,只要赵北还在,他就能源源不断地武装起更多的农民,制造出更多、更恶毒的陷阱。
他能把整个山西,都变成一片焦土!
必须找到它!
必须摧毁它!
这才是真正的“拔钉”!
拔掉赵北这颗毒牙的牙根!
宫本武藏的眼神,重新变得锐利,像两把刚刚磨过的刀。
他拿起电话,声音里再没有一丝颓败,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接特高课,我要见坂田课长。”
“立刻!马上!”
一扬围绕着扫荡与反扫荡的战争,结束了。
而另一扬,围绕着工业与反工业,技术与反技术的暗战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一线天山谷。
胜利的欢呼声,已经渐渐平息。
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打扫着战扬。
一箱箱的子弹,一捆捆的步枪,一门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,被从尸体堆里拖出来,汇集到一起。
李云龙嘴里叼着一根缴获来的日本香烟,背着手,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中来回踱步,脸上的笑容,就没合拢过。
“他娘的!发财了!这次是真发财了!”
他一脚踢开一个日军的钢盔,对着身边的张大彪喊道。
“看见没有?筱冢义男这个运输大队长,当得是真他娘的称职!”
张大彪憨笑着,露出一口大黄牙。
“团长,这都多亏了政委的神机妙算!”
李云龙得意地哼了一声。
“那是!老赵的脑子,跟咱们都不是一个构造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四处寻找着赵北的身影。
赵北没有在清点战利品。
他正蹲在山谷的另一头,身边没有一个人。
李云龙好奇地走了过去。
“老赵,看啥呢?这边的好东西你都不要了?”
赵北没有回头。
他面前的地上,摆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一块黑乎乎的,从己方爆炸的土地雷里崩出来的铸铁弹片。
弹片边缘粗糙,上面还有砂眼。
右边,是一枚从日军尸体上摘下来的,完好无损的九七式手榴弹。
手榴弹的外壳光滑,分段式的预制破片纹路清晰可见,像一件精致的工业品。
赵北伸出手指,先是摸了摸那块粗糙的弹片。
然后,又轻轻滑过九七式手榴弹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,慢慢消失了。
他虽然是个粗人,但不是傻子。
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,那种强烈的对比,刺眼得很。
“老李。”
赵北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们这次赢了,靠的是计谋,是出其不意。”
“我们用一堆破铜烂铁,把鬼子的精神给打垮了。”
他拿起那块铸铁弹片。
“可如果有一天,鬼子不怕了呢?”
“如果下一次,他们派出的不是步兵,而是装甲车呢?”
“我们这些埋在土里的‘宝贝’,还能炸得动他们的铁皮吗?”
李云龙沉默了。
他想不出答案。
赵北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他看着满山谷的战士,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、单纯的胜利喜悦。
而他的眼神,却越过了这些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看到了太原城里,那个叫宫本武藏的对手。
看到了对方此刻可能正在进行的,冰冷而残酷的复盘。
“我们的牙,还不够利。”
赵北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李云龙的心口上。
“靠着计谋,我们能赢一次,赢两次。”
“但要想一直赢下去,要想把他们彻底赶出去,光靠脑子,不够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望向根据地后方深山的方向。
那里,藏着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新一团真正的未来。
“老李,这扬仗打完了。”
“是时候,给咱们的毒牙,淬淬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