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是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继续用那不疾不徐的节奏,搅动着。
“原因。”
情报课长咽了口唾沫,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根据多方幸存者的口供,以及……以及航空侦察部队刚刚传回的照片来看……”
他鼓足了勇气,抬起头。
“李家坡……发生了一次……一次原因不明的、威力巨大的……内部爆破。”
“山崎大队的阵地,连同整座山头,都……”
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宫本武藏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端起茶碗,轻轻吹开浮沫,呷了一口。
然后,他才缓缓抬起眼皮,看向门口那名战战兢兢的课长。
“照片。”
“哈伊!”
情报课长如蒙大赦,连忙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,双手呈了上来。
宫本武藏没有接。
他只是示意课长把照片拿出来。
一张张高空航拍的黑白照片,被铺在了他面前的榻榻米上。
照片的清晰度很高。
可以清楚地看到,在原本应该是李家坡山头的位置,
出现了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、边缘极不规整的深坑。
那不是炮弹炸出的弹坑,更不是炸药爆破的痕迹。
那轮廓,那形态,像是一个被硬生生剜掉一块肉的伤口。
深坑的中心,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。
周围的大地,布满了放射状的龟裂,仿佛被某种来自地下的恐怖力量撕裂过。
宫本武藏的目光,落在那张照片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茶室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情报课长跪在那里,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军服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,正从自己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司令官身上,弥漫开来。
“地质部门的勘察报告呢?”宫本武藏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锥,刺入情报课长的耳朵。
“报告……报告上说,李家坡地区地质结构稳定,近期……没有任何地震或火山活动的迹象。”
宫本武藏点了点头。
他拿起另一份文件,那是从幸存者口供中整理出来的报告。
他的目光,跳过了那些关于“地龙翻身”的荒诞描述,直接落在了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名字上。
“赵北。”
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,混杂着好奇、兴奋,还有一丝……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他终于明白,山本一木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。
因为,他们面对的,根本就不是一个用常理可以揣度的对手。
军事常识被颠覆,
当所有的逻辑都失效时,剩下的,就只有那个最不可能,也最可怕的答案。
“恶鬼……吗?”
宫本武藏喃喃自语。
他的手指,轻轻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木格窗,望向新一团所在的方向。
“用山川为武器,引大地为杀招……”
“赵北君,你已经不满足于在棋盘上博弈了。”
“你是想……直接掀掉这张棋盘啊。”
他的眼神里,那丝病态的兴奋愈发浓烈。
他知道,自己面对的,可能已经不是一个“人”了。
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……魔鬼。
一个,能将这片土地,变成自己武器的魔鬼。
与此同时。
这个传说,如同瘟疫,开始在华北的日军基层士兵中,悄然流传。
一名侥幸从李家坡战扬边缘逃回来的老兵,在军营的角落里,抓着一个刚补充来的新兵,眼神涣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听着,小子。”
“以后上了战扬,宁可去惹阎王,也别去惹新一团。”
新兵一脸不解。
老兵凑到他耳边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,说出了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。
“因为……我们是在和他们的军队打仗。”
“而那个叫赵北的政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