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台静默无声,只有那台连接旅部的专用电话,像个黑色的哑巴,蹲在桌角。
李云龙在屋子中央来回兜圈,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,比谁都焦躁。
“他娘的,这都半袋烟的工夫了,旅长那边怎么还没个屁放出来?”
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,瞪着赵北。
“老赵,你那电报里是不是话说得太冲了?什么狗屁独立作战权限,旅长能给咱好脸?”
赵北坐在地图前,擦拭着自己的眼镜片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急什么,旅长要骂人,也要先想好从哪儿开始骂。”
他话音刚落,桌上那台黑色的电话机,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。
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铃声猛地一跳。
赵北放下眼镜,伸手拿起了听筒。
“喂,旅部。”
电话那头,旅长的咆哮声瞬间炸响,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李云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赵北!你他娘的疯了!你当你是谁!请求独立作战权限?直捣河源县城?你手里是中央军的装甲师吗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!这是拿整个独立团当赌注!你输得起吗!”
李云龙一听这火气,顿时急了。
他觉得赵北肯定被旅长骂得抬不起头,这计划要泡汤了。
“旅长!这仗我李云龙同意了!”
李云龙一步抢上前,伸手就要去夺赵北手里的电话。
“出了事我李云龙一个人担着!跟政委没关系!”
赵北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,按住了李云龙的手腕。
他的力气不大,却让李云龙动弹不得。
赵北依旧对着话筒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旅长,我没疯。”
“宫本武藏的阳谋,只有这一种解法。我们去救楚云飞,是往陷阱里跳。我们不去救,是把朋友往火坑里推。”
“两种选择,都是输。”
电话那头,旅长的喘息声清晰可闻。
赵北顿了顿,继续开口。
“只有打他,打他的指挥部,打他的七寸,才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,才能破了这个局。”
旅长在那头沉默了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赵北说的,是唯一的答案。
“旅长,这不是冒险,是计算。”
赵北的声音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。
“我们手里,有宫本武藏不知道的底牌。”
“此战若败,我赵北一人承担所有责任,枪毙炮决,悉听尊便。”
“但此战若成,则可一战定晋西北乾坤,彻底粉碎日军的细菌战阴谋!”
电话里,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指挥部里,落针可闻。
李云龙瞪大了眼睛,看着赵北,他第一次发现,这个白净的政委,骨子里藏着的疯狂,比自己还要烈上十倍。
许久。
一个深沉而疲惫的声音,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赵北……”
旅长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又停住了。
最终,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,和一句咬着牙说出来的话。
“我给你临机专断之权!”
“记住,我只要结果!”
“啪。”
电话被重重挂断。
指挥部里先是安静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好!”
“政委牛逼!”
李云龙一把抱住赵北,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“老赵!你他娘的真是我的亲兄弟!旅长那老小子,就得你来治!”
赵北却没有笑。
他推开李云龙,转身走到地图前,眼神瞬间变得冰冷。
“传我命令!”
他的声音,让整个屋子的欢腾瞬间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