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人,都死死地盯着他的手。
看着那根黑色的木炭,在地图上,画出一个又一个黑点。
然后,赵北开始画线。
他用那根木炭,从大同那个黑点开始,画出一条粗重的黑线,直直地插向根据地的西侧。
他又从太原那个黑点,画出另一条黑线,从南面,捅向根据地的侧后方。
接着,是平型关,是娘子关,是保定……
一条条黑线,从四面八方,画向沙盘的中心。
画向平安县城,那个刚刚被他们插上红旗的地方。
当赵北画完最后一笔,直起身子的时候。
指挥部里,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那已经不是一张地图了。
那是一个巨大而恶毒的铁钳,一个正在飞速合拢的,钢铁牢笼。
南北两翼,是两支带着坦克的铁拳,凶狠地向心合围,要切断他们所有的退路。
而正面,是更庞大的敌军主力,直直地压了过来。
这不是扫荡。
扫荡是梳子,从头梳到尾。
这不是报复。
报复是拳头,打完就收。
这是碾压。
是想用几块巨大的磨盘,从四面八方合拢,把他们这几万人,连带着这片根据地,一起碾成齑粉。
李云龙额头上的冷汗,刷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他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骇然的神色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。
这他娘的不是打仗,这是要灭口!
之前那股子骄狂,那股子不服气,在沙盘上那个狰狞的图形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赵北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,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煞白的军官。
他的声音,依旧平静,
“这是德式闪电战的翻版。”
“南北对进,重装甲集群快速穿插,分割,包围。”
赵北伸出手指,在沙盘上那两条最粗的黑线上,重重划过。
“他们的目标,不是跟我们打巷战,不是跟我们抢山头。”
“他们的目标,是在七十二小时内,把我们彻底包死在这里。”
赵北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砸进众人的心里。
“冈村宁次要的,不是占领。”
“是抹杀!”
死寂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之前还叫嚣着要硬碰硬的李云龙,此刻喉咙发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沙盘上那个死亡牢笼,第一次,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那个“帝国之脑”的,令人窒息的战略压迫感。
那不是一刀一枪的拼杀。
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,从布局开始,就让你无路可逃的,冰冷的算计。
赵北的推演,让他们提前看到了地狱的模样。
赵北走到李云龙面前。
他看着这个被彻底镇住的搭档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,写满了震惊的眼睛。
赵北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但每一个字,狠狠地说在李云龙的心上。
“老李。”
“现在,你还觉得咱们的仗,应该在敌人选好的地方打吗?”
赵北伸出手,指着沙盘中心,
那个被无数黑色线条包围的,孤零零的平安县城。
“他想让我们死在哪,我们就死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