姿态如同富家公子,拂去花瓣上的尘埃。
火把昏暗摇曳,陈拾安的脸一半在阴影里,另一半被勾勒轮廓。
鸦羽长睫低垂,眼底深处只余寒冰,下唇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清越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看来曹侍郎……胃口不小啊。说说看,他吞了多少?又做下何等骗局?账册又在何处?”
地上的人抖如筛糠,涕泪与鲜血一起糊满脸,急急报出几个数字和名字,语无伦次交代藏匿地点。
陈拾安静静听着,指尖在身旁一张蒙着黑布的木案上,轻轻敲击。
那案上整齐陈列着各种器具,细长的银针,带着小钩的弯刃,薄如柳叶的钢片,甚至还有几根温润如玉的骨签——
这是上一世卢阁老为他寻来的,这一世他自己打造的,最适合撬开别人的嘴。
“唔……”
陈拾安微微颔首,与前世记忆交叉比对这人话语中的真伪。
忽然,胃部一阵熟悉抽痛袭来,令他眉头紧蹙,修长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上腹。
周身那股迫人的阴冷煞气,似乎凝滞一瞬。
地上那人正说到关键处,瞥见陈拾安蹙眉按腹的动作,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合他心意,吓得魂飞魄散,声音戛然而止,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响。
陈拾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股翻搅的痛楚。
——唉,忙着升官,把找杜若的事给忘了。过几日便去寻她……
陈拾安缓缓直起身,眼神重新聚焦,那点因胃痛而生的脆弱瞬间被更深的阴沉取代。
“怎么停了?”
他声音不高,却令人骨髓发冷,踱步到木案旁,指尖拂过那排刑具。
“接着说。最紧要账册藏在曹志贤外室家的何处?”他微微抬眼,手指动作更为轻柔,“或者,你想让我帮你……回忆得更深刻些?”
那人防线彻底崩溃,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直到对方再也吐不出一个字,陈拾安才冷笑一声,“早如此,何必受罪?”
他不急不慢,就着昏暗的灯光,将犯人的口供条理记录。
写罢,让犯人画押,再将供词仔细折好收入怀中。
抬眼时,那俊美面容上已无半分情绪波动,只剩漠然。
“带下去,好生‘伺候’着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乱说话。”
陈拾安对角落阴影的两个卢府之人吩咐。
卢阁老需要的是一个活口,一把指向曹志贤背后张阁老的锋利匕首,而不是一具无用的尸体。
随从无声上前,像拖拽破麻袋般将那人架起拖走。
门外又是清冷之月,月光并未嫌鄙他的不堪,勾勒出孤峭的身影。
省去褪去青涩的过程,目标更明确,手段更老辣。
今生,他似乎更脏了吧。
陈拾安自嘲一笑,玉面煞鬼,只行走在幽冥——
与人世情缘,已不沾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