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得叶照微继续说道:“本是两家老爷生前定下的亲事,奈何都去得早,未曾与家中言明。我们今年发现遗信信物,本也是诚心诚意想将此事落定,结秦晋之好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调只有对自家儿子的不满。
“可我们刚得知,祝大小姐近日荣封县主……我那儿子,虽也侥幸中了状元,如今忝居正四品,可他官声……实在不堪,凶名赫赫。”
叶照微声音低了下去,“一怕高攀不起县主之妹,辱没府上门楣;二更恐玷污‘水圣’忠义清名。思虑再三,我们陈家……自愿退还祝家信物。”
终于说完此番违心之言,叶照微轻叹一声,将几页契纸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此事终是我们唐突。这点微薄心意,万望笑纳。”
她抬眼看向沈兰馨,眼神恳切:“惟愿祝五小姐能觅得良缘佳婿。这些,只当是我这做长辈的,提前给祝五小姐添妆。”
沈兰馨被这番厚道又决绝的话噎了半晌。
平心而论,陈家此举实在算是仁义。
两家从未明面认过亲,陈家给祝家的信物早已随祝之瑜沉入水底。
陈家若想赖账,只消将祝家信物一抛,谁又能说什么?
可叶照微不仅亲自登门,将自家儿子贬损得体无完肤,更备下厚礼赔罪——
娇娇儿说得没错,她这前世的婆母,确是个心地纯善之人。
沈兰馨的目光不由飘向屏风,娇娇儿可是说明白她要嫁的……
眼下这情形,先稳住陈二夫人。
她清了清嗓子,带上和煦笑容:“陈二夫人过谦了。陈家乃百年清流门第,陈二公子十七岁便连中三元,金殿钦点状元,这份才学,举世罕有。说起来,倒是我那小女儿,学识浅薄,远远不及令郎万一。”
见叶照微神色微动,沈兰馨趁热打铁。
“至于令郎那‘凶名’……哎呀,男人家在外头,手段硬气些有何不好?男主外女主内,我那女儿最是心软和善,正该配个能撑得起门户、护得住家小的郎君才是。能干些,凶悍些,我倒觉得是顶顶要紧的福气呢!”
这番话显然触动叶照微,她黯淡的眸色亮起,“祝大夫人当真如此想?当真……不嫌弃我那孽障的恶名?”
沈兰馨只得摆出十二万分的诚恳,违心道:“自然当真!陈二公子年少有为,分明是个极好的孩子嘛!”
世上哪有父母能不爱听旁人夸自家孩子?叶照微遇到沈兰馨这般识货的知己,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哎!是啊!”叶照微不由倾身,“这孩子小时候,最是乖巧懂事,读书勤勉,从不需我操半分心。谁承想……为官之后,竟成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。但他的……”
她想起儿子归家时,身上常带着血腥气,那句“他的心还是善的”终究卡在喉咙里。
“罢了罢了,不提那孽障,徒惹夫人笑话。”
两人就着儿女经又聊了一刻钟,气氛渐渐融洽。
沈兰馨瞅准时机,再次轻声试探:“陈二夫人,那你看……这门亲事……”
叶照微脸上笑意却僵住,眼中闪过挣扎。
儿子临行前斩钉截铁的话语犹在耳边——
“母亲,儿子同你明说,这亲事我定不会结,必须与祝家了断干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