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肃立着一队玄甲士兵,盔甲鲜明,腰挎长刀,透着一股精悍之气。
为首一人,身姿挺拔如松,按剑而立,侧脸轮廓分明。
他正对着几名漕运小吏厉声训话,“……最后一批江南漕粮,三日内必须全部清点入库!延误一刻,军法处置!听明白了没有?!”
“是!庄大使!”
小吏们躬身领命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就在这时,祝晚凝带着唐灵走下马车。
“让一下喽!让一下喽!”
唐灵“哎呀”一声惊呼,挑着大袋货物的挑夫,在她身边走过,不小心将她随身荷包挤落。
“我的荷包!”
唐灵轻叫了一声,就在她低头捡起滚得稍远的荷包时,那位正在训话的玄甲青年将军,转身准离去。
身影交错的瞬间,庄北望玄色的披风下摆,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不偏不倚,正好扫过唐灵弯腰时垂落的头顶。
唐灵觉得头上像飞过一只鹏鸟,阳光都被遮了起来。
她发髻上一支小巧玲珑的玉簪,簪头的流苏勾挂,竟鬼使神差地挂在了庄北望腰间箭囊的皮质系带上!
“啊!”
唐灵感觉头皮一紧,吃痛地叫了一声,猛地抬起头。
庄北望也感觉到腰间箭囊传来一股细微但清晰的拉扯力,脚步一顿,蹙着浓眉,循着力量来源低头俯视。
四目相对。
映入庄北望眼帘的,是一张微微皱起尚带着稚气的少女脸庞。
少女有一张喜人的小圆脸,此时正鼓着腮帮子,小脸红扑扑的,眼睛此刻瞪得溜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半秒。
唐灵可不管对方是谁,她保持着蹲地的姿势,气鼓鼓地控诉:“喂!那个谁!你的破箭囊挂住我头发了!快给我解开!”
庄北望身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,看着自家副使大人被一个小姑娘骂“破箭囊”,想笑又不敢笑,只能拼命低下头,肩膀可疑地耸动着。
庄北望回过神来,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他眉头蹙得更紧,没有多言,利落地抽出腰间佩带的短匕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干脆利落地割断箭囊系带。
束缚解除,唐灵赶紧捂住自己的发髻起身,后退一步,气呼呼地瞪着这个“罪魁祸首”。
庄北望将割断的系带随手塞回腰间,瞥了一眼旁边停着的的马车,心中已大概明了对方的身份。
他无意与一个官家小姐的莽撞少女纠缠,不再看唐灵一眼,转身便带着亲兵大步流星地离去。
“这人……?难道是哑巴当了将军?”
唐灵简直被人的无礼气笑,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,“臭哑巴!神气什么!是我大人大量不为你计较!”
祝晚凝也走了过来,她并未在意妹妹与那年轻将军的小摩擦,目光却若有所思看向庄北望的背影。
方才那“漕粮三日内必须清仓”的命令,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,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,漕粮之事上,似乎有人带着未雨绸缪的紧迫感。
她转向旁边一位值守的城门卫兵,语气温和地问道:“这位军爷,方才那位将军气度不凡,不知是何人?”
卫兵见问话的是位气质高雅的小姐,连忙恭敬回答:“回娘子的话,那位是我们宋州城新任的漕运防务使,庄北望庄大人!管着这汴河宋州段上下的护卫和漕粮押运呢!庄大人治军严明,雷厉风行,来了没两月,码头上那些偷奸耍滑的都老实多了!”
“庄北望……漕运防务使……”
祝晚凝心头激震,庄北望——陈拾安在给宁晏执伴读时的同窗!
如果陈拾安与太子实际上一直为挚友,那陈拾安与庄北望虽然在前世明面已断交,也极有可能两人私下还有往来!
她低声重复着,掌管汴河漕运防务,负责漕粮押运清点……
这个位置,在即将到来的大旱和可能引发的粮荒中,至关重要!
此人,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。
是太子?
是陈拾安?
唐灵气哼哼地被姐姐拉回马车,嘴里还兀自嘟囔着对“哑巴将军”的不满。
车队缓缓启动,驶向宋州城内预定好要下榻的客栈。
祝晚凝眉头久久紧锁,这一切,是否太巧合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