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拾安缓缓点头,脸上那和蔼的笑容更深,声音却像从牙缝中向外挤。
“远星,你对一个小掌柜都重情义,知恩图报,很好。”
可他话锋一转,用手指点一点,旁边堆积如山的卷宗,语重心长。
“不过啊,莱州府内以及莱州水师事务繁杂,责任重大。我这一走,远星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喽。”
陈拾安站起身,信步慢走,直到停到墙边一个巨大的书柜旁。
他嘴角勾笑,从书柜最底层地拖出一个巨大旧木箱。
陈拾安的书房向来一尘不染,可现在他还是拿着帕子,擦擦并不存在上面的灰,甚至还拍了拍木箱的盖顶。
接着“哐当”一声,箱子被他打开,里面是满满一箱泛黄的旧卷宗。
“远星啊,”陈拾安直起身来,用脚尖点点那箱子,语气端的是殷切期望——
“这些都是近十年来,莱州沿海线上,各处哨点上报的关于倭寇袭扰村民,各种海防漏洞的原始记录,对,还有未结案的疑点卷宗。”
“哥哥我以前人手不足,一直搁置着。今天,我一想到远星你能力出众,就心中大快!”
“正好趁我回京这段时间,远星你就带着人把它们重新梳理核查——对,最好能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总结报告。待我回来时报我。”
说完,他慢慢向着叶远星凑近,挺了挺腰肢——嗯,就是比这臭小子高!
“这对我们水师日后加强海防,清剿倭寇可是至关重要!哥哥知道,这任务艰巨了些,但我相信以远星的能力,一定能胜任!”
叶远星扭头看着那满满一箱,散发着陈旧霉味和灰尘的卷宗。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这……这么多?全部……梳理归档?还要……总结报告?”
他感觉肩膀顿时一沉——大人明明知道,他最讨厌文书工作!
“不错!”
陈拾安伸出拍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重,叶远星一时不防,半边身子都微微下沉。
——不对,大人你不是文臣吗?这手劲我这武将还大!
“唉……此事可是关乎海防大计,非能者不可担此重任!远星,你是我最得力的臂膀,此事就托付给你了!务必在我回京期间,你得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。”
说完,陈拾安拿起自己的锦盒和那个碍眼锦囊,转身就往外走,步履轻快。
“大人!等等!你回来啊!大人……”
叶远星看着那箱巨著,欲哭无泪。
走到门口,陈拾安脚步一顿,却没回头,只是声音飘了回来。
“哦对了,远星,好好干!等我回来,哥哥给你记功!”
门哐当一声关上了。
叶远星独自一人站在堆满卷宗的公房里,对着那口老古董箱子,愁得直抓头发。
“啊啊啊!这叫什么事儿啊……”
门外,大步流星走向马厩的陈刺史,一张玉面紧绷,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“哼!让你跟她那么熟!让你夸她讲义气够朋友!留在莱州好好跟这些陈年卷宗讲义气去吧!”
“真当我这玉面煞鬼叫着玩的?”
他用两只手指捻着手中那个轻飘飘的锦囊,像怕被它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心头不由想起叶远星提到晚凝时熟稔的语气,心里又是酸又是气!
“好啊!好啊!”
“这女人……果然一眼都不能错开!就得天天盯着!”
“不行!”
陈拾安眼神顿时变得坚定,对着自己发狠。
“就在三个月里,她就能吸引到叶远星这样的愣头青!这还了得? 莱州这地方,不能再待了!明年!明年无论如何,我都要想办法调任回汴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