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伸过来,从她面前,端起那杯酒。
“表弟年纪尚轻,酒量浅薄,且身子骨单薄,不宜多饮。这酒,我这个做兄长的,替他喝了。”
说罢,不等众人反应,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好!陈大人爽快!”
“原来是兄长护着弟弟,陈大人好气魄!”
众人一愣,继而笑着喝彩。
陈大人都主动挡酒,那众人还能放过他?
目标瞬间转移到陈拾安身上。
以前陈拾安时常冷面,今日都不是他们正经东家了,还不趁机多敬他几杯,更待何时?
“陈大人替弟弟挡酒,够义气!来,小人敬大人一杯!”
“陈大人海量,小人再敬您一杯,多谢您往日关照!”
“大人,这杯祝您步步高升!”
第一个人酒都喝,后面的便没有理由拒绝,陈拾安只得一杯接一杯。
他酒量本不算差,但架不住人多势众,今日喝得又快又猛。
祝晚凝坐在一旁,眼见着他冷白的皮肤渐渐染上薄红。
——这男人,酒量到底如何?你是忘了自己有胃疾?
陈拾安一边替祝晚凝利落挡酒,眼神倒是时不时瞥向她。
尾牙宴在喧嚣中走向尾声。
伙计们尽兴而归,掌柜的也识趣地告退,去安排善后。
偌大的雅间里,很快只剩下醉意醺然的陈拾安,和一旁皱眉陪着的祝晚凝。
灯火阑珊,喧闹散尽。
陈拾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,眉头微蹙,果然手指捂着胃,似乎有些不舒服。
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略有散乱,呼吸也微微加重。
祝晚凝只得起身,按着妙娘教过的法子,给他泡了杯养胃醒酒饮。
“陈……兄长,解解酒。”
陈拾安难得听话,接过温热的饮子,大口大口,喝了大半杯。
祝晚凝只见他缓缓睁开眼,一双眼儿,湿漉漉似醉似迷茫,直勾勾地看向自己。
“……晚凝?”
平日清越声音,此刻低沉沙哑,带着微微鼻音,含糊地念出她的真名。
祝晚凝知道他这是真醉了。
“是我。”她低低应了一声。
陈拾安似是没听清,微微倾身靠近祝晚凝。
陈拾安身上并没有用惯用的沉水香,而是刚刚沐浴完,自带的清爽的柠橘香气。
这香气不知为何让祝晚凝心动一跳——
前世他们少数几次欢爱,他身上就是这样的味道。
他腮带绯红,嘟嘟囔囔。
“我……我赶回来了……孝期一过,我就赶回来……没让你等……”
祝晚凝下意识反驳,“都过半个月了,你才回来……”
陈拾安晃晃脑袋,“那……我……我下次……再早点。行吗?”
祝晚凝这才反应过来,只把头扭向一边,不看这醉鬼。
谁知他变本加厉,只将一张脸,堪堪凑到她近前来。
“你……你在宫门外……对我笑了……那是真心的吧?”
祝晚凝简直气笑了,“怎么?我哪次对你笑是假的?”
陈拾安快速摇头,带的那几丝墨发都轻轻扬起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讨厌我!你就……你就是不喜欢我!”
祝晚凝只觉得今晚见了鬼了,更是懒的搭理他,将身子歪了歪,离他远些。
陈拾安得不到回应,仿佛真的伤了心,将双手一垫,直接趴到桌上,断断续续地低语。
“你别……别讨厌我……”
祝晚凝被陈拾安搅得心烦意乱,这男人清醒时精如鬼,现在这样算什么?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,是张凌辰准备好马车,要带陈拾安回去。
“有劳凌辰,好好将你家大人带回去!”
——可赶紧走吧你!
张凌辰比陈敏方会看眼色多了,快步走到陈拾安身边,俯下身,伸手去搀扶他的胳膊。
“大人,属下扶您起来。”
“唔……” 陈拾安不满地哼了一声,下意识地挣了一下。
张凌辰手上加了点力道,架起陈拾安的一条胳膊,陈拾安的身体有些不情愿地晃动着。
祝晚凝暗暗松了口气,准备侧身让开道路。
只见陈拾安突然伸出右手,在她面前现宝似的张开。
一颗硕大的透明晶亮宝石,在掌心中映着烛光,竟折出七彩晶光。
“给你!”
陈拾安脸上表情竟然有些郑重,可话却是实在不着调。
“海上的!我买的!给你!你不要,我不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