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泓没有行礼,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看了他许久。“还好……你……长得不太像你父亲,眉眼和轮廓,像极了我长姐。”
这一声长姐让宁晏执的眼眶酸涩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
痛意在心头缠绕,上官泓深吸一口气,“我是上官泓。上官清,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长姐。按辈分,你该唤我一声……小姨。”
祝明澜下意识地握紧了太子的手,两人眼中都泛出不敢相信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小姨明明……”
上官清去世后,家主上官观秋带着嫡支离开汴京,搬至七闽。
可成乾帝仍未放过他们,虽然未曾像金家这般满门抄斩,但一步步打压、分化、边缘化。
太子很早就知道,三舅上官飞与小姨上官泓均已夭折,何曾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位英姿飒爽的小姨?
上官泓走到桌边,自己倒了一杯冷茶,一饮而尽。
“孩子,上官家百年底蕴,岂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?你的外祖我父亲上官观秋,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!”
宁晏执猛然抬起头——前世上官家在他去世后的遭遇。都是陈拾安重生后告知他的。
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?
上官泓自顾坐下,这一路她已有些疲乏。
“从长姐去世那一天起,或许更早,父亲就已经开始为家族谋划退路。他利用一切还能动用的资源人脉,将族中优秀的年轻子弟,忠心家臣、以及大量的金银古籍,分批悄无声息地送往海外。”
“而负责海上生命线,负责在异国他乡接应,安置族人,并利用海外贸易为家族重新积累财富的人……”
上官泓指向自己,眼中光芒似星耀,“就是我。”
“父亲对外宣称我们病故,实则给了我们全新的身份。我们带着第一批族人和资源,搭乘海船南下。我们最初只是艰难求生,到后来我负责组建船队,开辟航线……你小舅负责海外占据数座小岛,与各方势力周旋。”
“十几年了,我们在海外为上官家留下了一支血脉,一片基业!”
太子听得心神激荡,他从未想过,在父皇的严密监控和打压下,外祖家还在进行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暗度陈仓!
“那……你为何,为何今日来见我?”太子颤声问。
“你有一个聪明的朋友……”上官泓勾起嘴角,“陈拾安第二次见我,便试探起我的出身。”
上官泓叹了口气,“他也很有胆识,我们一起参加过几次战争。很快我们就互相信任,加之他曾经多次在我面前提及长姐,我终于确认了他的善意。”
“他好似很早前就隐约知道我的存在。所以当我第一次告诉他,我和你三舅,是海外的上官家时……”上官泓的眉头皱起,还是心存费解。
“他竟然大笑不止。还说什么‘原来如此,他竟然走了眼’之类的话。”
太子却是立即理解——前世陈拾安只当上官家数百口全数尽诛,他还将宁晏执母族的血债背在自己身上。
前世陈拾安一直在暗中调查上官家的冤案,或许隐约察觉到了海外可能还有支脉存在,但他至死也没能完全查清。
上官泓的名字,陈拾安前世就已知晓,却只当是一个与上官家远房关系的海外商人。
这一世,陈拾安才发现,上官观秋极有可能早有准备,族中有多少人死遁,多少人是假死——
估计只有老狐狸外祖才真正知道。
上官泓的眼神柔软下来,望向宁晏执夫妻,“长姐……她其实也知道一部分。她被困在深宫,所能做的,就是尽量麻痹成乾帝,暗中配合父亲,甚至……甚至利用她皇后的身份,为我们的初期行动提供过一些便利和掩护。”
“她至死,都在为你还有上官家的未来铺路。”
祝明澜的眼泪在眼中打转,“婆母她……的确是一个奇女子。”
宁晏执伸手搂过妻子的肩膀,悲恸与慰藉同时在他心头盘桓。
原来,他不是完全孤独的。
原来,母亲的家族,从未真正放弃。
“小姨……”太子声音哽咽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。
上官泓走上前,将太子与祝明澜同时搂入怀中。
“孩子们,别哭。上官家的儿女,都是天生的战士。我这次冒险回来,就是想要亲眼再看看你,更要告诉你,你在世上还有血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