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!
洒月楼是她的产业一事,前世今生虽然不算特别隐秘,但余明珠应该当不知情。
可她这话,分明是知道这地方的底细,知道她能完全掌控此地!
祝晚凝面上不动声色,轻轻颔首示意,如意与玲珑依言退下,并从外间合上了门。
室内此时只剩她们二人。
余明珠仪态大方走到祝晚凝对面,姿态优雅地缓缓坐下。
她并未立即开口交谈,而是伸出一只纤纤玉指,执起桌上茶壶,为自己斟一杯清茶。
祝晚凝不由自主被她的动作吸引——
余明珠右手手腕微微抬起,那个高度极为精准;左手两只手指尖,虚虚的托着杯底;左手食指与小指,刚刚好能轻拢袖口……
舒缓又精致,威严又优雅。
这样的动作,祝晚凝前世在宫廷内见过许许多多次。
她眼前的这个余明珠……
与风仪绣坊那个为嫁衣发愁思的少女余明珠判若两人,不可同日而语了!
祝晚凝的心跳不由怦然加速,“不对劲!太不对劲了!她……”
那个荒谬却又想来是唯一合理解释的答案,在祝晚凝的心中清晰浮现。
就在这时,余明珠刻意放下了茶盏,不避不让,抬眸望向祝晚凝。
那目光,似在询问,“你……看懂了吗?你能回答我吗?”
祝晚凝完全已可确认,余明珠刚刚的仪态就是在试探,试探祝晚凝能不能一眼认出她来!
眼前女子的眼神,沉静通透,全然不见了上次相见的青涩,有着历经千帆的成熟感。
余明珠勾唇一笑,缓缓地出声唤道:“陈夫人……”
仅仅三个字……
就是这个语调!
就是这上位者的习惯性姿态!
祝晚凝瞬间确定那个猜想——
眼前之人,不再是余阁老的嫡孙女余明珠了!
不等余明珠说出下文,祝晚凝倏然起身。
按规矩,她已是从二品诰命夫人,而余明珠只是一个普通贵女,哪怕她是阁老孙女,也应该当向祝晚凝行大礼。
可现在却是祝晚凝是后退半步,双手叠于小腹前,缓缓屈下膝盖。
这是大夏觐见中宫皇后时,才会用的觐上礼!
这一套动作,祝晚凝做的行云流水,毫不生涩,如同前世她见到余皇后时那般自然。
余明珠端坐的身形终于僵住,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,瞳孔控制不住收缩!
果然!
果然是她猜测那般!
最终余明珠苦笑一声,微微抬了抬手,“免礼吧。”
余明珠脸上表现转化苦涩的了然,而祝晚凝也微笑回望着她,毫无畏惧。
四周一点声响也没有,屋内更是落针可闻。
两位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女子,四目相对,可空气中弥漫着的,却是时光蛮荒的气息。
良久,余明珠轻轻叹了一口气,“你……果然也……”
前世今生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,两个拥有共同秘密的人。
在这间安静的雅室里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相认。
“娘娘。”
祝晚凝轻声开口,用的依旧是前世的尊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