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。”云拂行礼。

通天教主忽然轻笑一声，案上星辰棋局轰然崩塌，黑白棋子化作流星四散飞溅，在云海上炸开无数道耀眼的轨迹。

圣人一念可知过去现在未来，但是未来本不是一成不变的，而且通天教主没有那个爱好看谁的过去如何，正在干什么，未来会怎样，连掐算推演的时候都少，所以从前也不曾知晓无量仙翁拿妖族炼丹一事。

碧游宫一草一木都瞒不过圣人强大神识，这才从徒弟口中知晓。

整个金鳌岛的灵气突然凝滞。正在教导申小豹的金灵圣母猛地抬头，看见护岛大阵的符文自主亮起；赵公明座下的黑虎不安地低吼，把脑袋埋进前爪里。而这一切仅仅因为——通天教主睁开了眼睛。

“好个玉虚宫。”教主的声音很轻，却震得云拂元神发颤，“我当阐教弟子这些年修为精进，原是走了这等捷径。”

云拂心中骇然。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神态——那双惯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幽深如归墟，碧游宫檐角悬挂的玉铃无风自动，发出类似剑鸣的铮响。

他虽然有着洪荒最高贵的根脚，最高深的修为——除了合道的老师鸿钧外圣人中战力第一，又主修杀伐之道，剑气凌厉，但是这其实是个顶顶心软的圣人了。碧游宫门庭大开，凡有向道之心者皆可听讲，连那湿生卵化之辈亦能位列门墙。这般做派，倒叫那些自诩正统的仙家暗地里直摇头。

元始天尊待门下弟子亦是极好，只是这“好”字总要打上个引号。他护短是真，可护的从来都是那些根脚清正、福缘深厚的门人。若论对芸芸众生的怜悯，这位玉清圣人怕是连自家殿前的白鹤童子都不如——那鹤儿见着受伤的麻雀还知道衔些仙草去呢。

云拂突然明白为何师父总收留那些“披毛戴角”之徒——不是不知气运损耗，而是见不得天地间生灵泣血。

“师父，我们是否...”云拂话到嘴边又咽下。量劫将至，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应是紧闭山门。

通天教主忽然拂袖起身。一道横贯三十三重天的剑意冲天而起，惊得天河之水倒流三息。但下一刻，所有异象都被强行压回教主周身三丈之内。

云拂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，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，仿佛有万钧巨山压在肩头。她膝下一软，险些跪倒，却硬是咬破舌尖稳住身形。腥甜的血气在口中漫开，反倒让她神智一清。

“师父明鉴，”她强忍着威压开口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“弟子担心的不止是外界的妖族。我截教三代弟子中，那些未得道的小妖...”

截教内没有得道的小妖也不少，尤其三代弟子中更多。弟子们受师父影响，收徒也不拘根脚只凭眼缘，心向道者几乎都能入门，但是他们大多蒙昧，资质不好的不在少数，又不在金鳌岛庇护之内。若是哪日捕妖队以捉拿妖孽为名，将我截教哪个妖族出身的弟子抓去炼丹......

崖边一株千年老梅突然拦腰折断，断面光滑如镜。通天教主眸中剑意森然，却在对上云拂嘴角血丝时微微一滞。

“倒是为师失态了。”威压倏然消散，教主广袖一挥，那株断梅竟又重生开花。

“好一个玉虚宫。”教主轻笑一声，眼中却无半点笑意，“拿我截教弟子炼丹？他们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