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赵交战，赵国大败，四十万赵军被坑杀的消息传来时，邯郸城内的雪下得格外大。

嬴异人和吕不韦早已抛下赵姬母子逃回秦国，赵姬抱着年幼的嬴政，在漫天风雪里跌跌撞撞地奔向外祖家。

外祖姓赵，本是赵国小吏，虽恨秦人，却终究不忍看女儿和外孙冻死街头，便偷偷收留了他们。

可赵人对秦人的恨意滔天，街巷里的孩童追着嬴政丢石子，骂他“秦狗”，甚至有大人冷眼旁观，恨不得这秦人的血脉就此断绝。

赵姬整日以泪洗面，她除了跳舞，什么也不会。可如今，谁还会看一个秦人弃妇跳舞？她只能咬咬牙，学着为人浆洗衣裳，换取微薄的米粮。加上父母偶尔偷偷塞些吃食，才让她和嬴政勉强活下来。

而这一切，云拂都看在眼里。

这一日，嬴政又被一群赵国的孩子围堵在巷角。

“秦狗！滚出赵国！”最大的孩子狠狠推了他一把。

嬴政踉跄几步，后背撞在墙上，生疼。但他没哭，只是死死攥着拳头，乌黑的眼瞳里燃着冰冷的火。

“我不是狗。”他咬着牙，一字一顿。

“你就是！你爹是秦人，你也是秦人！秦人都是畜生！”另一个孩子抓起一块冻硬的雪球，狠狠砸在他额角。

血顺着眉骨滑下，温热刺目。

嬴政猛地扑了上去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，凶狠地撕咬、抓挠。他年纪小，力气不够，很快被按倒在地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。

可他从始至终，一声不吭。

云拂隐在暗处，指尖微紧，眸光沉沉。她深知随意插手凡人命运会给自己惹上因果，可眼看那领头的孩子抡起石块就要往嬴政头上砸，她终究没能忍住——

“咚！”

一道无形的气劲弹出，石块骤然偏离，重重砸在旁边的墙面上。

“谁？！”几个孩子一惊，四下张望。

云拂指尖轻捻，一缕清风卷过巷口枯树，枝丫“咯吱”摇曳，霎时吸引了那群孩子的注意。

“有、有鬼啊！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，几个孩子登时吓得脸色发白，丢下嬴政，一窝蜂逃了。

巷子重回寂静，只剩嬴政蜷缩在地，额角的血混着雪水，在苍白的脸上蜿蜒而下。他喘着粗气，死死盯着虚空，像是不肯服输的幼狼。

云拂叹了口气，终究是现了身形。

白衣翩然，足尖点雪无痕，她蹲下身，指尖轻拂过嬴政的伤口，灵光微闪，血痕顿消。

嬴政瞳孔一缩，猛地往后一退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
云拂微微一笑：“路过之人。”

他警惕不减，稚嫩的嗓音里透着冷硬：“我不信。方才那阵风，是你弄的？”

好敏锐的小子……

云拂心里暗叹，面上却不显，只道：“你既看见了，便当是一扬缘分。”

嬴政抿唇不语，黑眸沉沉打量她，半晌才道：“……你会仙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