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早已扑上去哭得梨花带雨。嬴政沉默地退后半步,冷眼旁观这扬久别重逢的戏码。
好在,父亲对母亲尚有几分旧情。数月后,赵姬被立为太子妃,嬴政也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。
可那又如何?
当嬴政的口音终于彻底褪去赵地的生涩,变得与咸阳贵族一般无二时,秦国的天,变了。
嬴柱即位了。
这位年过半百的新君,登基时既无风云涌动,亦无青龙现世,只有满朝文武例行公事的朝贺。可谁也没想到,他的王冠尚未戴稳,三日后,竟骤然崩逝。
仿佛连上天都懒得为他的统治多费笔墨。
嬴子楚继位了。
吕不韦站在新君身侧,目光却越过群臣,落在年轻的嬴政身上。
很快,诏令传遍咸阳——
“立公子政,为太子。”
深夜,嬴政独自坐在新赐的宫室内。案头堆满了竹简——有些是从赵国带回的,有些……是近日莫名出现在他枕边的。
烛火轻晃,嬴政的轮廓在纱帐上投下一道锋利的影。
他望着突然现身的白衣女子——数年未见,她依旧眉目如画,与邯郸雪夜初遇时别无二致。
仙凡之别,原来如此。
嬴政压下心头那丝转瞬即逝的向往,沉声道:“我成为秦国太子了。”
云拂广袖垂落,闻言轻笑:“我看到了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少年紧绷的下颌,忽然伸手拂过案头竹简。那里摞着《吕氏春秋》的新卷,边角已被翻得微卷。
“背得出《刑赏》篇了么?”
嬴政瞳孔一缩——这是他上月才得的孤本。
“仙人一直在监视我?”
“是观察。”云拂指尖点了点他眉心,“比如现在,你明明想听夸奖,却偏要摆出这副冷脸。”
少年太子耳根一热,随即听到带笑的声音:“做得不错,比当年雪地里咬人的小狼崽强多了。”
夜风穿堂而过,嬴政突然倾身:“仙人想要什么?”
烛芯爆了个火花。
云拂望进他黑沉沉的眼底,终于叹息:“确有所图。”
嬴政指节发白。他见过吕不韦的贪婪,赵姬的算计,甚至子楚温情下的权衡。可仙人图谋的会是什么?
“只图太子殿下来日即位,能借我些势。”
少年怔住了。
仙人也需要凡人的势?
那些腾云驾雾、点石成金的传说里,何曾提过神仙会俯首求人间权柄?但烛火摇曳间,他看清她眼底翻滚的并非戏谑,而是某种更晦暗的渴望。
“好。”他斩钉截铁地应下,尚显单薄的肩背绷得笔直,“若我为王,必令仙人享无上荣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