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灵踏入殿中时，正见昊天又一次将手掌贴在石上，金光如流水般渡入其中。她终于蹙眉开口：“何至于此？”

昊天指尖未停，只低声道：“当年……我总以为瑶池虽咄咄逼人，却不敢真要瑶姬性命。”他声音里浸着悔意，“她管着天庭女仙，我纵有不满，也终究放任了。”

金灵看着他袖口沾染的本源金辉，叹道：“纵要弥补，也不必急在这一时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昊天突然轻笑一声，抬起脸时，苍白面容上一双眼却亮得惊人，“金灵，你一向聪明——可曾想过我为何偏在此时拼命？”

殿内霎时一静。

金灵眸光微动：“……是为了杨戬。”

“他是我外甥。”昊天抚过仙石裂隙，“若能消解这桩旧怨，他便是天庭最利的刀。”

这般赤裸的算计，反倒让金灵摇头失笑：“杨戬是你血脉至亲，你拉拢他本是应当。”她话锋一转，“可你方才说'我不明白'——莫非你我之间，还另有什么因果？”

昊天的手突然僵住。

许久，他收回手拢入袖中，转身望向云海翻涌的南天门：“瑶池近来动作愈发过了。文臣武将，她都想染指。”

金灵知他有意回避，却也不戳破，顺着话道：“她所仰仗的西方教即将大兴，自然气焰更盛。”忽然挑眉，“不过……小乘佛教的经义，似乎已在人间悄悄流传了？”

昊天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：“云拂的手笔？”

金灵不置可否。

人间，新帝登基。

这位年轻的天子锐意革新，厌弃黄老之学，转而推崇“外儒内法”——权术与仁义并重，霸道与王道兼行。

西方极乐世界中，接引、准提二圣望着人间气运流转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
“时机已至。”准提抚掌而笑，“汉帝既不崇道，正是我佛教东传之机！”

接引颔首，袖袍一挥，当即点化数名弟子：“尔等即刻下界，广宣佛法，务使我教扎根中土！”

众弟子领命而去，然而数月后，消息传回：“凡间士子皆言‘仁义礼智’，对因果轮回之说兴致寥寥……”

又数月，再报：“官府以‘法度’为先，僧众讲经，听者甚少……”

接引皱眉，准提沉吟。

……又失败了。

鲲鹏端坐莲台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玉简——正是云拂所赠的小乘佛教教义。

转眼百年，东汉初立。

这一日，接引、准提忽得灵感，共参天机，竟著出一部《老子化胡经》，言老子西出函谷，化身佛陀，普度众生。

“妙哉！”准提抚卷大喜，“以此经为引，可令中土士民知佛道本为一家，再无排斥之心！”

接引亦颔首：“此番传教，必成矣。”

二人当即再遣弟子东行，携经入汉。

果然，此番传教顺遂许多。凡间士庶见佛经竟与道家始祖老子有关，抵触大减，佛教终在人间勉强站稳脚跟。

然而，接引、准提却未察觉，那些派往人间的弟子所传的经义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一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