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卖药(2 / 2)

药铺掌柜欲言又止,容与立刻便意识到,这个价钱低了。

容母秀眉微蹙,犹豫了一下,或许是想息事宁人,正要答应下来,容与突然踮脚按住晃动的铜秤。

“《大昭律·市易篇》第三条,强买者笞三十,罚银五倍。”童声清亮似银瓶乍破,惊得掌柜松了手中的小秤,还一不小心撞翻了陈皮罐子。

那老者气得胡子微微发颤:“黄口小儿…尔敢!”

“……二郎!”

容母也不赞成地低斥一声,容与悄悄握住她的手,示意自己有办法。

“上月李记布庄强卖案,县尊大人判的是五十大板。”容与余光瞥见靛青官袍掠过门槛,故意抬高声量,“听说如今,李掌柜还下不去床呢?”

门外的县丞闻言后退了几步,皂靴在青砖上碾出半圈尘灰,腰间褪色的并蒂莲荷包随动作摇晃。

嘶……这桂大管家着实是不省事,你堂堂桂氏差那几十两银子么?别回头叫人闹上公堂,好好的贺礼也给搅和了。

想到这里,县丞清了清嗓子,提高声音咳咳两声。

“五十两。”桂管家听到门外的声音,从牙缝挤出几个字,扯下腰间的荷包丢到了柜台上,命小厮捧着锦盒来装黑芝。

容与的手背向身后,指甲掐进掌心刻出了月牙痕,恍惚听见手术室心电监护仪的嗡鸣。

等到桂管家一行人离开,容与的身子才晃了晃,容母担忧地将她揽入怀中,拍拍后背。

“二郎!”

药店掌柜也是个热心人,看了看容与的脸色,立刻叫人端来一盏清神益气的药茶,给容与灌下去之后,她的脸色立刻好了一些。

“多谢陈伯伯,今日实在不好意思,扰了您家的生意……”

都说医者仁心,这位陈掌柜虽只是开着药铺,也是为人清正,他正为方才没说句公道话而愧疚,此刻怎会接受容与的道歉。

“快别这么说,方才老朽……唉,在这进贤县养家糊口,桂氏着实是得罪不得。”

容与丝毫不见怪,对着掌柜露出笑来,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。

“陈伯伯这么说,是以后不想收我家的药了?”

容家有药田,也偶尔上山采些药,自从前些日子和镇上的药铺闹得不愉快,容与便和母亲商量着,干脆首接卖到县里,价格还高些,只是麻烦一点。

离开药铺,李月棠捂着胸口,里边是桂管家丢下的荷包,除了五十两银票,还有几颗碎银。

别管人家是不是看不上这几钱银子,钱多了总是好事。

容与牵着母亲的手,难得露出笑容来,央着母亲一会儿去买肉吃,还嘟囔着小妹的头绳旧了,大姐的木梳断了两个齿。

李月棠还有些回不过神。别说做姑娘的时候,哪怕自己嫁了人当家做主了,家境尚好时,她也没一次揣着这么多银两出过门。

此刻她看谁都像居心不轨之人,若不是顾忌仪态,恨不得一路小跑坐上牛车首接回家。

容与虽然同样兴奋,好歹还把持得住,悄悄扯了扯母亲的袖口低声道:“娘,咱们提前回去更引人注目,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,您不是还要去布庄?”

“对,对……走,咱们去布庄,卖了绣品,正好买些粗布和棉花回去,你的棉衣也短了。”

说起正事,容母反倒没了方才的忐忑,开始认真计算着一会儿要买多少东西,越算越心疼,竟觉得这五十两实际上也不怎么经花。

西市布庄的老板娘裁开一匹淡青色的细麻布,容母瞧了瞧,想起方才的事,又忍不住隐晦地低声问道:“方才,门外那人是……”

容与望着称棉花的铜秤轻笑抬起手比了个嘘的手势,对着母亲眨一眨眼:“娘,太阳落山前,总有人急着攒功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