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新屋(2 / 2)

容与踩着冻硬的雪壳归家时,新砌的青砖墙己冒出丈许高。

泥瓦匠王叔正往糯米浆里掺石灰,见她背着书囊过来,抹了把冻红的鼻头,故意笑道:“小郎君瞧瞧,这浆可够黏?”

“再加三成细沙。”谁知,容与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顽童,她蹲身捻了把黄沙,抬头对着泥瓦匠笑着嘱咐道,“王叔,不要惜料,务必要砌得结实才好!”

泥瓦匠并非本村人士,虽然早知道主家这个孩子是个读书人,却不知在这些事情上也有见识,此时更收起了轻视之心,忙忙应了一句。

然而,容与这次跑过来却不只是为了监工。

她前世看过几种土法造水泥的法子,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。

容与用竹竿搅和着陶罐里青灰色的细粉——这是用窑尾废料煅了三天三夜的秘料,指甲盖大的石膏渣还掺着河泥腥气。

“小郎君捣鼓药材呢?”王叔忙完一阵,端着粗陶碗过来,咕咚咕咚喝了一气茶。

他瞥见罐底结着霜花似的粉末问道:“这是什么药粉?瞧着比俺家大闺女的妆粉还细……”

容与不答话,舀起西河滩的粗沙倾入木盆。沙粒撞上青灰粉的刹那,晨风里忽的腾起丝石灰的辛辣。

“劳您打半桶井水,一会儿便知道了。”

暗中收集这些材料可不容易,成败在此一举,容与有些紧张,但还是露出个笑来,有些神神秘秘地叮嘱道。

恰好此时不忙,主家给的工钱又足,王叔也乐意陪孩子玩一玩,遂真的去打了井水来。

容与挽起袖口小心搅拌,灰浆渐稠的瞬间,抓起把灶膛草木灰扬进去,惊得一旁的帮工柱子跳开半步:“这浆冒烟了!”

王叔却有些见识,目光一凝,在容与的催促下,用瓦刀挑起一坨抹上砖缝。

灰浆触到青砖的刹那,竟发出热铁淬火的滋滋声,浆面迅速凝出层白霜。

王叔不敢置信地使劲眨了眨眼睛,喃喃道:“邪门!比糯米浆烫手,干得倒比春冰化得快!”

应该成了!

容与忍不住露出笑来,催促着匠人们涂抹试验墙。

此时,周围的工匠都聚了过来,也顾不得这该是谁的活了,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。

次日,容与在学堂里温习功课时都忍不住走神,等到午时散学,她顾不得别的,拎着书囊便跑到自家工地。

刚到地方,就见一群匠人正围着昨天涂抹的那片墙壁啧啧称奇。

看见容与过来,王叔对她招呼了一声,抄起磨砖的糙石片猛刮砖缝,石片竟豁了口。

“小郎君,了不得啊!这浆子……难不成是什么仙方?”

另一名年纪小些的帮工,蹲身抠了块硬化的水泥,惊叹道:“比我家糊窗的浆糊都结实。”

另一个工人跃跃欲试,解下束发的草绳,“拴块砖试试?”

草绳拴着一块碎砖挂上去,容与屏着呼吸,生怕多喘一口气,便将水泥吹断了。

草绳在寒风里晃了半刻钟,青砖仍牢牢粘在墙头,喧闹声渐起,众人皆惊叹不己。

容与也长长呼了一口气,倒是也没因众人的称赞而太掉以轻心。

经过轮番实验,她终于确定了这三合土的性能。

比不上现代花样繁多的水泥,但是在这古代,绝对属于战略级物资了。

后半程,容与叫工匠们将粘合剂都换用了水泥,工匠们虽然好奇,倒也知晓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传代的秘方,没胡乱打探,而是老老实实地按着主家的要求做工。

柱子跟自己的师父王叔嘟囔过几回,也被王叔几巴掌打没了想法。

李月棠不是不知道容与最近常往工地跑,但知道她一向有分寸,所以也没多说什么。